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他从海上来 作者:乌鸦扬名 文案 夏以瑾28岁,生物基因遗传学博士,为人冷静理智,自她五岁起就有一个秘密,她不停的做梦,梦中人泪流满面,目光中恨意满面。对方是一位雌雄难辨的美丽男子。究竟她与他之间有什么样的故事呢,欢迎观看。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穿越时空 三教九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以瑾厉风 ┃ 配角:陈敏厉家成员以及其他的小伙伴们 ┃ 其它:一位妖孽男,一段痴情人。 ================== ☆、1   夏以瑾有一个秘密,自她五岁起就不停的困扰着她,并且因为此事过于离奇,她甚至无处可诉。夏日的午后,她从午睡中惊醒,一身的大汗淋漓。窗外的知了在发出疯狂的喊叫声,知了,知了,然而她对此事只有满心的困惑和一无所知。   夏以瑾为人冷静自持,智商高达190,从小数学以及理科方面学的极好,她踏实好学一步步的前进,到了今年她28岁,成为了研究所遗传基因学的博士,她是一位科学家。正因为如此出现在她身上的事情连她自己也觉得难以接受。然而这个梦从五岁记事起就开始发生,最初是五岁,第二次发生的时候是她8岁中秋节的时候,她记得那晚月亮格外明亮,晴空万里,她与父母吃完月饼聊了会天就睡觉了,然后就开始入梦。第三次是她15岁的时候,今年来梦境逐渐频繁,到了最近已经到了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的地步。她慢慢的有点崩溃了。   到了今日甚至在午睡的时候入梦来,她呆坐在研究所的午休室单人床上,心中充满了惶恐,这如何是好?   她怔怔的想了半天。助理艾米推门进来,她是一位娇小活泼的女生,她快活的嚷嚷,“夏,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天哪,你知道不知道疯狂主任正在找你呢,你完蛋了。”夏以瑾抬眼看她又立刻垂下眼帘,我要出去一下,你替我挡一挡吧。她立即起身出门,不管艾米在后面不停的喊她。   倒车出门,她开了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线条流畅,这是很多男人的选项,然而她喜欢。她去找陈敏,她的初中同学。陈敏修的是心理学,是她少数几个朋友之一。夏以瑾心里憋闷不安,她已经忍不住的想找一个人聊一聊了,即便被人嘲笑也好,她已无法控制自己,这完全的影响了她的生活。   陈敏的办公室在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17楼。夏以瑾来过几次,直接的就进入了办公室。办公室黑白色风格装修,能让进入到这里的人直接的有着冷静下来的气氛,中央空调的制冷效果非常好,夏以瑾缓缓的深呼吸,然后进入了陈敏的独立办公室。陈敏正在讲电话,看见她进来,就示意她先坐。陈敏私下里穿着非常妖娆,现在是办公时间,她也没有穿黑灰蓝,而是一身湖蓝色连身裙,头发微卷,美丽动人,让人看了非常想与之亲近。陈敏讲完电话就走过来与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她的脸色说道:“夏,我感觉到你有些焦虑,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夏以瑾看着她,欲言又止,“有些话,我非常想找一个人倾听,情况有些诡异,我希望你不会嘲笑我~”陈敏站起身来去倒了杯红茶给她,加了冰块的柠檬红茶给她捧在手心。“喝吧,不急,你慢慢说。”   夏以瑾深深的喝了一口冰茶,看了一眼窗外,焦阳高照,外面看起来非常的炎热。她叹了一口气说:“小敏,我有个秘密困惑了很久。”于是她开始告诉陈敏这个漫长而久远的梦境。    ☆、2   那是一个不明时空的处境,在夏以瑾身处的2016年所有的电器和家私统统都没有,那是一个落后的时代。她一个人坐在一个光线暗淡的屋子里,窗外大风呼啸,夜色阴深。屋内只有一张书桌和一些简单的笔纸。她坐在正对着门的书桌后,在等人进来。   没有任何人来。   忽然,在屋子的右边突然的站起来一个人,不到三秒又蹲了下去,发出一阵嘤嘤的哭声。她有点吓住了,坐着一动不动。那人蹲在那里,哭道:“主人,奴才跟了你三年,你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我了呢,这叫我如何是好?”那人看夏以瑾毫无反应于是乎越哭越凶~   转眼间切换场景,她挤在一群乌泱泱的战虏中间。两边山峦重叠,一看就是军事险要处。她跟着队伍前进,在此刻她看不见自身,甚至难以分辨自己的性别,只是茫茫然的不停向前,路仿佛没有尽头般的。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前方有一处大营,许多的营帐混合在一起,他们等待着被人逐步领入。前方有一位将领在许多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回忆到了这里,陈敏突然打断,她插话说:“根据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认为你这是孤独症的表现。你的梦境显示出你对情感方面的匮乏。这是荒凉的无心之境。”   夏以瑾抬头看了她一眼,“请听我讲完好吗?”   “事实上,我不认为这是心理病症,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去说,这些年我已经憋了太久。我想说,为什么我不认为这是病呢,这是有原因的!”   “五年前的夏季,那时候梦做得还没有那么频繁。我因为项目的研究遇见了瓶颈于是参加了一个跟团游,目的地是四川。你知道有句话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去的就是剑门关。去到那里我惊呆了,这里我曾经多次来到,然而却并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这里就是我梦中多次来过的地方。一个人做梦,怎么可能梦见真实存在然而却没有去过的地方呢,这不合常理是吧?”   于是陈敏无语了,于是她示意夏以瑾,好吧,你继续说。   夏以瑾默默的发了会呆:“梦境断断续续没有连贯性,接下来我梦见有个男人死在了我的面前。”   陈敏吓了一大跳:“所以是你杀害了他吗?”   夏以瑾迟疑的答道:“不,我不太清楚是不是我杀害的,在梦中一切都是不清楚的。”   陈敏很困惑:“所以这算是一个噩梦了?通常人们对美梦反而容易忘怀。他的死状很恐怖吧?”   夏以瑾想了想道:“我觉得那人是被下毒致死的,他并没有满身伤痕或者鲜血淋漓,相反的他透露着一种凄凉的绝美。他是一位古代男子,一身白色布料柔软,有繁复的红色花纹在胸口,很瘦很高,他很憔悴,可是毫无疑问他曾经是个清丽的男人。”   可是。   夏以瑾怔怔出神,她继续说道:“令我无法释怀的是他的眼神,绝望的,苍茫的,脆弱的仿佛冬天的冰棱般,是冬天,是冬天最冷的那一天。他站的笔直,他所有的表现都显示我伤害了他,极大的伤害了他。然后他就直直的倒了下去。嗯,我看见了他的眼泪下来了,大颗的玻璃珠子般的滑落。我的心为此而感到疼痛。”   夏以瑾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的水,她大声的和陈敏说道:“为什么,我甚至能在醒来以后感觉到愧疚,这感觉是如此的清晰,我非常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甚至影响了我正常的恋爱和生活,我今年28岁了,我长得不算差,但是我无法和任何人去谈感情,她渐渐哽咽,我的人生还很漫长,也许我真的是孤独症~~”   陈敏一脸同情的看着她:“夏,亲爱的,这只是一个梦。”   她想了想,很认真的说:“夏,也许你需要找一个男人,嗯,温柔的,强壮的?不不不,我突然觉得你需要一位充满荷尔蒙气息的男人来帮助你,你需要一个浪子,一个花花公子,就是这样!”   夏以瑾一脸惊悚的看着她:“我甚至还没有开始初吻呢”   夏以瑾关于梦境的表述就此打住,陈敏大刀阔斧的操办,当晚她就挟持着她,带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两位年轻男子,开着一辆路虎,一路驶向旷野之地。   十六个小时以后,他们进入了云贵高原。一路过来气温在逐步的缓冲,渐渐柔和。这一天正是大暑,然而在云贵高原上,黄昏的夕阳来临,气温正在下降。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公路上人很少。他们的目的地是安顺市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那里有著名的黄果树大瀑布。   车到了一个酒店附近,他们停下来商量,今晚是住酒店还是住在野外营帐中。夏以瑾觉得这种商量简直毫无意义,明明有一个方便干净的酒店还有什么必要去野营,简直是吃饱了撑的。陈敏笑她全身上下没半个浪漫细胞。她淡淡的撇嘴,“亲爱的,他们带上了烧烤架,食物,营帐,甚至还有一把电吉他,你不要这么扫兴好吗?”夏以瑾只得妥协。   夜色来临,他们弄好了营帐,架起了火,陈敏还摸出了几个红酒杯。其中一位下巴胡茬青色的性感男子拿出了电吉他,轻轻的弹了起来,他的歌声好听极了。美丽的夜晚,迷人的歌声,他唱完一曲,向夏以瑾微微鞠躬,“亲爱的小姐,你不给我一个吻作为鼓励吗?”   夏以瑾瞟了他一眼,尽量严肃的说道:“嗯,吻就没有,有十块钱要吗?”   陈敏和另一位男子就大声的笑了出来,另一位男子长的斯文清秀,很爱笑,他指着弹吉他男子说:“杰克,你好失败。”   过了一会儿,陈敏过来和夏以瑾说悄悄话:“夏,一共两个营帐,你今晚和杰克睡吧。他很性感迷人,你需要他。”夏以瑾就瞪她,“不,我无法接受,这也太快了!”   陈敏嘻嘻笑,那你看着办,他从来不勉强女人。说完起身走开。   夏以瑾觉得这事儿真是无比的尴尬。   所以她决定先独自走开散个步再说。   夜色中,路很静,人很少。   她低着头走路,边想着她的心事。她还没有放下他,他的绝望,他的悲伤,他是谁,他的一切令她放不下。渐渐的她突然觉得气氛诡异,于是乎她抬起头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庭院,春天,她走进了梦中。    ☆、3   夜色已经转成了白天明晃晃的阳光刺眼,她看见的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门上有清晰的写着:夏府。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强而有力的直觉即她曾经住在这里,那个书房就是这里的书房。   门吱呀一声的打开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看见她就惊喜的喊道,小姐你回来了。   夏以瑾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发现自己穿了一身青色的朴素男装,默默的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是不是也变了呢?   夏以瑾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就是攻克难题,对于出现问题这个情况她从来不惊慌失措,应对的只有习惯性的想办法。因此她很浅的笑笑,就径直的走了进去。   这是一座重峦叠嶂的徽式风格大院,青石板的路通往一个圆形洞门。有几个丫鬟正在扫地。夏以瑾停下脚步打量那个小厮,他被看着有点瑟缩:“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看奴才?”   夏以瑾觉得自己应该有些威信。   目前最应该解决的难题就是了解自己的处境如何又不被人视为异类。并且她还在想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梦中,会不会随时醒来。因此她迟疑了一番,仍然决定直接切入主题,先不考虑后果和那小厮的困惑。   她眼神离开那小厮,转头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假装不经意的问到:“今天都有谁在家?”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就把那小厮给唬住了,他有些目瞪口呆的说:“奴才平常就是在门房,未曾进过里边侍候,今天没人出门,应该都在吧。”   夏以瑾的表情很淡漠,于是她继续下一步的试探,:“那怎么没人来迎一迎我呢?”   还没等那小厮回答,只见有一个中年男子急急的走过来,一脸急切的表情:“小姐,你终于回来,陈掌柜,张掌柜来了,正在书房等您。”   夏以瑾感觉十分茫然,掌柜的等她做什么,难道她即刻上马就当上总经理了。这么一想,她当时就被自己给逗笑了。好吧,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着办吧。因此她看那中年男子在前边走就跟在了他身后。   那人不敢走的太快,在尽量的契合夏以瑾的节奏。大院子有三进,没多久他们就走到到最里面的正中间,推门走了进去。   夏以瑾走进屋子,心中便微微叹息,果然如此,果然在这里。那么他在这里吗?   她看见两个男人,一位约三十出头,样貌普通中等个头,是个忠厚老实人的相貌,他坐在左边下首的位置上。另一位略年长些,看起来精瘦,单眼皮丹凤眼鹰钩鼻,是个精明的角色,他坐在右边的下首位置。中间位置无人,引他进来那位自动的站在了门外,轻轻的掩上了门,看起来是府中管家一类的角色。   夏以瑾于是就只好坐在了中间位置。她看了看屋内,无茶可喝。于是她站起身来打开门和屋外的那位说道:“你先去泡三杯茶来吧。”然后再转身回屋。   她坐在那里没有主动说话,那两位有些急了,互相对视一眼,看起来比较精明的那位就先说话:“大小姐,小人有事禀报。”   夏以瑾却想,也许应该让另外一个人先说话,那人看起来比较容易搞定。于是她道:“不急,我先喝口茶。”   茶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夏以瑾喝着茶,决定先猜个硬币的正反面先,也许可能一击即中。于是她看着左边的比较老实的那位说:“陈掌柜,不如你先说吧。”运气还不错,于是陈掌柜站起身来准备开口说话。夏以瑾立即说道:“你坐下来说。”心里却想到,居高临下,这也太有心理优势了。   陈掌柜管理的是一家酒楼,在距离大院不远的一条热闹街道上。他最近有些麻烦,有些发愁,原因是他对面也有一家酒楼,原本他管理的酒楼装修华丽菜式美味生意很好,但最近对面那家生意好的不同寻常导致他门庭冷落不知如何是好。   夏以瑾听明白了原委,先不答他,看右边那位,“张掌柜,你那边是什么情况呢?嗯,你也坐着说,不必站起身来。”   张掌柜管理的是一家药材庄,他的事情却不难,不过是要出门进货,要领钱通报一声出门半个月后才能回来。夏以瑾问清楚后就迅速的解决了问题。   张掌柜轻松的解决问题后,表情立马松弛下来,于是他和夏以瑾一起盯着陈掌柜。陈掌柜原本就焦心,现在给这两位盯着看更是手心冒汗诚惶诚恐。张掌柜就提醒陈掌柜说:“那黄家酒楼我知道,一直生意平平常常为何突然好起来了呢,你去查过了吗?”陈掌柜虽然老实倒也不傻,他回禀道:“我派人去查了,是那黄家最近把一男子装扮成女子模样在那里唱曲子呢,那男子容貌十分清丽,都去看了。这可如何是好。”   是他,是他吗?   夏以瑾立即站起身来,“你即刻带我去看。”   陈掌柜就冲门外喊道:“夏管家,你去准备好马车。”夏以瑾记下了,哦,他也姓夏嘛。   夏以瑾与陈掌柜坐车去往酒楼,路上与他闲聊几句。   “陈掌柜,你的名字是什么,我有问过你吗?”   “小的,名字不好听,就富贵二字,您见笑了。”   夏以瑾真的笑了,“富贵啊,这是极好的了,只是当着众人这样喊你确实有失尊重。”   她又问道:“那人为何会在黄家唱曲子,他是自愿的吗?”   陈富贵道:“依小人所见,恐怕不是的。那人不是本地人,据传是夜里昏倒在黄家门口被黄家的看门人捡了回去。”   说话间便到了黄家酒楼。   门庭若市,极为热闹。   唱曲的并非一个男声,是一个婉转清冽的女声,款款的唱着欲诉还休的情意。夏以瑾和陈掌柜挤了进去。一眼就看见那人。   他无限慵懒的坐在那里,低着头甩着手腕儿,看起来无聊极了。   穿着的也不是什么女装,是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布料柔软贴身,样式简单的连一朵绣花都没有。然而颜色是那么的嫩,就像春天盛开的玛格丽特花,清丽动人引人遐思。一头青丝就在后背上随意的扎住。不施粉黛,没有装饰品,他看起来美的已经没有了性别。   他抬起眼,看见了夏以瑾。   夏以瑾注意到,他右眼的下边有一颗小小的蓝色泪痣,引人入胜。   在这样的时刻,作为生物遗传基因学的夏博士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人,他的基因应该是进行了无数次的优良筛选。    ☆、4   出来酒楼后,夏以瑾就直接回到了大院书房。黄昏,太阳下山。她坐在书房里发呆。接下来要怎么办?胸口沉闷惶惶不安,现在她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名的空间里,甚至可以说得上只有她自己。比做梦的时候更为惊悚,梦毕竟有醒来的时候,她现在甚至不知道几时会醒来。随着太阳的下山,四周静悄悄的,窗外树影婆娑,她一点点的沉入了萎靡的气氛中。她甚至开始觉得之前所发生的都算不得什么,现在才是她人生中最糟糕的时刻!   她就象一只螺躲在壳内,不想吃饭,不想接触任何人,她觉得自己软弱极了,此刻不管谁碰她一下,她都想大声的尖叫!   竟然也是没人来找她。   时间过去好久,久到她终于慢慢的平静下来。   她推门出去,外边一个人也没有,她摸去隔壁的房间一个一个的看,竟然也是没有人。她更加恍惚了,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中的穿越时空?一进院子里连书房统共有五个房间,她逛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大床,累极,于是倒头就睡了。   模模糊糊中听见有人喊她大小姐,她一下子就惊坐起。   是一个年约15岁的丫鬟,她的一双大眼睛清纯似小鹿正在看着她。   天已经亮了。   理智回到了夏以瑾的脑海,她眨了眨眼睛,又摸了一把脸,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以前叫什么名字?”那丫鬟惊讶的说道:“奴婢是晓红啊。”夏以瑾说:“嗯,我打算给你改个名,现在我要洗漱吃饭,等我吃完饭你去替我把夏管家找来。”   那丫鬟就应道好,转身出去准备。   等她洗漱饭毕,夏管家已经来了。他依然是一副沉静稳重的样子,并不主动说话,在等夏以瑾吩咐。于是她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位夏大小姐大概和我本人性格相仿,不应该是位话唠,多半喜静。夏管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常的迹象。   于是,她商量道:“夏管家,你把府中的账本拿来我瞧瞧?”   夏管家答了声,卑职惶恐,大小姐稍等。   一个小时后,夏以瑾凭借着她一贯的好记性和智商迅速的打听清楚了状况。   夏家是积累多年的商家,目前老太爷老夫人已经过逝。她的大哥从小不爱从商,读书出仕,已经成婚,目前在距离此镇较远的蓉城任知府。她的二哥好吃懒做不事生产,也已经成婚有一妻二妾三个孩子,目前就住在二进院中。她二哥那边侍候人较多,妈妈丫鬟小厮的有十人。而夏以瑾好静,侍候她的只有三名丫鬟,目前和其他人住在一进院中。夏家这位大小姐和夏以瑾同名。   夏家田产众多,还有几处庄院和商家。由于府中大哥二哥都不好管家,夏以瑾从小就被老太爷训练着管家,她天资聪颖性格沉稳很快就上手了。老太爷走后,这家中的一切便由她说了算。   夏以瑾搞清楚状况后倒也不觉得有压力,作为一个现代派的博士来说,她在本科时期也学过金融和管理,这点事情对她来说并不太难。   最令她感到蹊跷的是,夏家养了八名侍卫。而这八位侍卫是做什么用的,夏管家当然一无所知,他只负责按时发放月银而已。   于是她吩咐夏管家:“你去把这八位侍卫给我喊过来吧。”   夏管家支支吾吾,指着书房桌面上的一个木箱子:“您得给我这令牌,他们才会来。”   夏以瑾递给他,默默的腹诽:“搞什么,古代人就是麻烦。”   过了一会儿,八名侍卫便鱼贯而入。夏以瑾有种手无寸铁的感觉。这事儿如此蹊跷,那么谁是领头的,他们平常做些什么,他们听话吗?一时半会儿真是无从下手。没过一会儿,她便以多日不见,看一眼他们为由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隔了两天下午时分,陈掌柜的又来了。   夏以瑾正在书房中翻看旧账本。   茶一样的上来,这次夏以瑾请夏管家也坐下来,她需要多个人来商量这个事情。不光是酒楼的问题,那个男人是她梦境中的唯一线索,她既然在这里,当然要搞清楚为佳。   她停顿了一下说:“直接请侍卫们绑过来应该不大好吧?”   下边的两位吓了一大跳,夏管家立刻摆摆手说:“大小姐这不妥,不妥啊。”   陈掌柜迟疑了一会儿道:“卑职以为那位长的过于美貌,并有一种令人想占为已有的楚楚之态,恐怕过不了多久,自然有人下手了。卑职派店内小厮不时过去查看,镇中李家小姐和何家老爷都有些想法。”   夏以瑾瞪大眼睛,所以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有想法了,这位的魅力也过于强大了些。   陈掌柜继续道:“故而卑职想找大小姐调侍卫陈忠和夏青,陪卑职办事。卑职的想法是等哪天有哪位想绑架那位,我们便乘机截了他安排去郊外田庄。另外还想劳烦夏管家在田庄那边帮忙安置一下。”   夏以瑾点点头,让夏管家把侍卫陈忠和夏青叫了进来,交代清楚后,事情就这么定了。   夏天的午后,夏以瑾又一次的跟着陈掌柜的去酒楼看他。人头依然是熙熙攘攘,夏以瑾想现代社会的明星签名会也不过如此。陈掌柜指给她看李家小姐和何家老爷,那两人简直表情狰狞,占有欲显而易见。夏以瑾在心里默默的叹息,自古红颜多薄命。   她走回去自家的酒楼,她想找陈掌柜的要一名得力的小厮跟着她方便行事。   她与陈掌柜坐下来商量:“你这边有没有靠得住的人,得机灵些,人品也要好,我想要个跟着我的人,定期的去几个商家走一走,有些琐事交给他办,做得好月银我不会亏待他。”   陈掌柜思量了一下:“大小姐若不嫌弃,小侄在店里,不如叫过来您看看成不成。”   陈掌柜的小侄今年十七岁,叫陈安康,人也不高,中等个子,看着倒也还算机灵。夏以瑾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想笑,敢情陈家的名字都奔着富贵安康去了。   她只问那陈安康一句话:“你会驾马车吗?”然后就命陈掌柜的拿出银钱让安康去买一辆像样的马车来,不必华丽但得质量好。   她在陈掌柜那里喝茶看账,茶过两巡,陈安康就回来了。   于是陈安康驾车,她坐着低调奢华的马车回府了。   回到府中,她看看第一进院子,嗯,这里最大,住的人也多,侍卫加管家一家,加她的三个丫鬟有点挤,二哥那里就不能动,而她的那个院子就她一个人住也过于冷清了些。于是吩咐夏管家带着他的婆娘孩子住进她那里,另外陈安康也跟着住进来,三个丫鬟她统统打发了。于是外院就变成了只有侍卫和门房小厮住在那里。   夏以瑾慢慢的熟悉了这里的生活。   上午由陈安康驾车带她轮流去各个商家转转,看看账解决一些问题。中午在其中一个商家那边吃饭,下午再去另一家,约莫三四点回府。先去二哥那里聊会天逗逗他的孩子玩,他的正妻生了一个儿子五岁,一个女儿三岁,活泼可爱。一个侍妾生了儿子二岁,另一个尚无所出。晚饭通常都在二哥那边解决,他的妻子人很和气。   五天后,夏管家来报,人已经截下了,安排在城郊田庄那边,有三个丫鬟侍候着,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5   夏以瑾下午过去的时候,那位美男子正在发飙。花花草草给他弄的一团糟,庄子里头原本种着好多棵的月季花,这会子一片狼藉。他站在院子中间,四周花瓣飞舞,三个丫鬟围着他都是一脸的不知所措。   夏以瑾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他长得真瘦真高,目测都超过一米八五了。今天他穿了一身嫩绿,站在那里色彩明媚。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就转过身来,花瓣带起翩翩飞舞。   他倒象是一只粉蝶。夏以瑾想。   他眉头轻皱问道:“你是谁?”   夏以瑾不理他,转身吩咐,“安康,你去找个袋子来,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那三个丫鬟就是之前侍候她的那几位,其中就有晓红,原来夏管家直接安排她们来了这边。她们带着陈安康去找。   夏以瑾自顾自的坐在亭子里喝茶,那人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把夺走茶杯说:“这是我的。”   夏以瑾觉得十分好笑,她也不生气。只笑眯眯的问说:“你几岁了,?”   那人就坐在她对面,一扭头气呼呼的说:“要你管!”   鼻梁高挺,皮肤白皙,容貌清丽,泪痣隐现。   陈安康走进来,递给她一只柔软布袋。他就看着她,不知道她准备做什么。夏以瑾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呀。”他答“厉风。”   夏以瑾轻笑:“这名字和你一点也不搭。”她站起来就去牵厉风的手,来。   他在她的身后嘟囔:“你怎么好像跟我很熟悉似的,你要干嘛”   夏以瑾在心头默默的想,可不就是很熟悉嘛,年年月月都见到你。   她蹲下来开始把满地花瓣一点一点的捡起来装进口袋里,还招呼他:“还不过来帮忙。”   这人不理她,继续坐着喝茶。夏以瑾略感尴尬,就把口袋拿给晓红,让她们把花瓣装进口袋收拾干净了。再让陈安康挖个坑给埋喽。那人十分鄙夷她,觉得她这是故作风雅。   夏以瑾坐在他对面喝茶,想问的问题有好多,却直接问道:“你家在哪里,要不要送你回家?”那人听了这话立刻就垮下脸来说:“你是不是嫌我多余啊。”一副马上哭给你看的样子。夏以瑾觉得这人性格还真是别扭,以她这种平铺直叙的性格看着他这样的简直无奈。他手无寸铁也不像什么村夫,倒像个离家出走的浮夸子弟。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嘴上长满青苔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只得装一装。她只好站起身来安慰他说:“不回就不回吧,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找晓红要,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那人也不说话,低着头好像已经习惯了人来人往。   日子平静的过去,陈掌柜管的酒楼也生意慢慢的恢复了。又过了几天张掌柜从大理回来,他第一时间到夏以瑾这边来打个招呼。他人比较有本事,管着不止一家药材庄有三家,他和夏以瑾商量想在大理开一家分号,往来路线已经铺好。两边对着跑也有不少利润。夏以瑾想了想主动提出新开张的药材铺给他三成的分红银两,又拨了两名侍卫去给他帮忙。张掌柜感恩不尽自去操办不提。   隔天,夏以瑾收拾了几件衣裳,想去田庄上看看他住上个几天。下午出发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没过多久突然就下起雷阵雨来,天昏地暗的大雨倾盆,还夹着雷电。幸亏路不算太远,等到了那边雨还在下着,一片黯淡。   夏以瑾走进田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里边一片沉寂。陈安康跟在她的身后说:“大小姐,你先在厅中歇息,小的去打探一下。”夏以瑾便独自在厅中坐下。四周很安静,夏以瑾听见若隐若现的□□声,那人好似很痛苦又很压抑的不想人知道。她沿着声音的响动走了过去,惊见他倒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迅速走到他身边去摸他的额头,有些热。她就喊他的名:“厉风,厉风,你怎么了,你醒醒!”他睁开眼睛看她,猛的抓住她的手:“不要留我一个人!”   夏以瑾忙应道:“好的,好的,现在你还能动吗,我扶你去床上。”陈安康这时候正好找了过来,夏以瑾就叫他一起扶着去床上躺下。她又吩咐陈安康叫丫鬟晓红赶紧的端热水进来,又让陈安康立刻驱车去张掌柜的药铺请坐堂的大夫过来看病。   她难得严肃的训斥晓红,你们都是怎么照顾人的,病成这样也没人管。晓红一脸委屈的说:“平常厉爷都不准我们亲近的,这几日走近了就骂人。”夏以瑾心中微微叹息,“好吧,委屈你了,现在你去端杯温水来,还有要毛巾。今晚上我待在这里,你就在门口侍候着不要走远。其他人呢,也叫她们也不许跑开。”晓红便应道是。   夏以瑾坐在床边替他擦汗。他已经痛的昏了过去又好似在做畺梦,反反复复,她听见他在哭。夏以瑾有些鼻酸,这人过去也不知道是承受了些什么,梦中还如此悲伤。她轻轻的拍他:“厉风,厉风,你醒醒。”见他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开始摸着他的身体试探病情,她虽然不懂中医诊脉,但是她对人体器官各个部位很熟悉。他那么痛也有可能是胆结石或者阑尾炎。摸到阑尾部分的时候她按了下去,他一下子的就痛的醒过来。他警觉的看着她,你想干嘛?夏以瑾伸手过去轻轻拍他的手,别担心,我不想干嘛,只是你不太好,即使喝药恐怕也要疼上好几天。   大夫过来诊脉后也确定是阑尾炎,开了大黄牡丹汤得喝上个几天才能缓解。幸是初期还有得治。夏以瑾想想也苦笑,她都为染色体扎入了很久,想不到在古代阑尾炎依然是绝症之一。   大夫走了以后,厉风喝了一次药。中间呕吐排便折腾个不停。到了下半夜整个人几乎奄奄一息。夏以瑾也陪着他折腾的够呛,直接就和衣躺在他旁边不想挪动睡着了。到了天亮的时候夏以瑾发现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整个人就靠在她边上挨着,他还没有醒来。   夏以瑾肚子在唱空城计,昨天晚上也没有吃,这会子饿的难受。她忍了一会儿便想轻手轻脚的离开。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他说:“你去哪里?”夏以瑾转过身说:“我饿了要去吃饭,顺便给你带个粥吃。”他转过头看里边,嘴上闷闷的说,你快点回来。   厉风吃了一整天的粥,喝了二趟药。白天还好,疼的不是很厉害,到了晚间又开始发作,翻来覆去的折腾。夏以瑾看着不忍心,就上床去抱着他,他也不推开她,大约人在病中脆弱。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三天,病情终于缓解了一些。   连续几天的和他在一起,才发现他衣裳就只有那两身,银钱半点没有,除了他这个人以外财富值接近零。他也没找晓红去要,吃饭都是断断续续的,谁也不亲近。夏以瑾觉着这人的性格养成童年时期估计是极为惨淡的,不然不会如此。夏以瑾让陈安康去买了好些件白色带简单绣花的布料衣裳来,觉得他穿着好看。又逼着他天天和她一起对坐着按时吃饭喝药。    ☆、6   等他好些了,夏以瑾开始每天的黄昏都带他去田庄附近散步。天气热,她在前头走,他跟着走几步就不动了。捂着肚子撒娇,我肚子痛,你快扶着我。   夏以瑾就瞪他。   走走歇歇,总是走到小河边停下来看夕阳,晚霞满天。这时候夏以瑾就觉得她曾经来过这里,恍恍惚惚中时间仿佛停滞在这时刻。两人肩并肩站在河边,偶尔有鱼跃起来看他们一眼,她能感觉到他们之间莫名吸引力。爱情从来不是强求,那是极少数人在亿万光阴中获得的偶然接触。   回去的时候夏以瑾总是拉着装模作样的他。厉风似乎很享受依赖她的感觉。开始别别扭扭的跟着她走,到后来越来越自然,后面就变成他在牵着她了。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夏以瑾在田庄逗留了有十天了。   这一天,他们散步回来,夏以瑾意外的发现,夏管家,陈掌柜,张掌柜,还有几名侍卫都在,她惊讶说:“这是出什么大事了。”他们齐齐鞠身说道:“大小姐,您该回去理事了,大伙们积压了好多事情等您示下。”   厉风的脸立刻就变了,他甩开夏以瑾的手自顾自的走进房间。   夏以瑾在厅中安抚了众人的心,答应说明日上午便在大院书房等他们处理事宜,就打发他们回去了。   她进去看厉风。他人长的高,不开心了就微微躬着背低头坐在床沿,看起来格外忧伤。她顿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倒杯水给他,哄他开心。   “喝水吗?”   “不喝!”   “吃个果子吗?”   “不吃!”   “吃个糕点吗?”   “不吃!”   “亲一个吗?”   “不亲,什么?”   他一下子抬起头来,夏以瑾就哈哈笑,走过去坐在他边上,在他唇上轻轻的吻他。他的唇柔软清凉气息像薄荷。这是夏以瑾28年以来第一个吻,却吻得如此自然,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她看见厉风的耳背红了,便离开了他的唇。她朝他微笑着说:“别生气了,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你好好的,记得按时吃饭,晚饭后去散散步。我先走了。”   她快走出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后边轻轻的问:“过几天是几时?”   夏以瑾转过身看他,“很快哦~”   夏以瑾也没想到才过几天,积累了这么多事情要处理。张掌柜那边要开新的铺子,要拿银钱,还要安排人。陈掌柜那边,有意向买下黄家的酒楼找她商量。除了张掌柜和陈掌柜的,她手上还有布料铺和首饰铺都好些天没去看。第二天上午除了张掌柜和陈掌柜,还有一个姓何的和姓夏的掌柜都一起来了书房。夏管家的田庄那边也有事情等她处理。这么一忙一下子就过去了七天。   到了第八天,事情略微松些,夏以瑾就想厉风了。早上起来喝了粥吃了早点,她就想去看看他。她叫来夏管家的婆娘,让她去准备些好吃的糕点和果子来,想着拿去和厉风喝喝茶一起吃。准备好了以后,她就让陈安康提着跟着她出门。   走到二进院子,突然听到很大的响声,接着噼噼啪啪砸东西的声音一阵传来。陈安康吓到了,他说:“大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夏以瑾迟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道:“二哥的家务事,先不去看吧。等晚上回来了你先去打探下再来回禀我。现在我们还是先去田庄吧。”陈安康道是。   两人就去田庄。到了那边屋子里还是很安静,就好像没人住似的。夏以瑾让陈安康把东西提进去,让丫鬟泡茶把点心端过来。她自己就转身去厉风房间。   走进房间,看见他一身白衣托腮在窗前发呆,人美如画。   她笑嘻嘻的看他说:“嗨,你想我了没?”一贯沉稳的夏博士看见他就忍不住想调戏他,她自己都不明白怎会如此。他压根不理她,看样子是生气了。夏以瑾就走到他身边坐下,也不吵他,也托腮发呆。   事实上她的心事也不少。这些日子来她就没有再做过梦,但是昨晚她躺在床上一直在想,现在她的灵魂在夏大小姐身上,那么原主人呢?在她回到大院之前夏大小姐是去了哪里又出了什么事?而她自己灵魂在这边,她的身体呢,是什么情况?她照过镜子,夏以瑾本人与这位夏大小姐约有八分相似。夏以瑾本人相貌更为清冷些,而这位线条略微柔美些。不过这位夏大小姐为了方便行事,衣物都以深色简便男装为主,大约是为了怕被人看轻。这点上倒非常适合夏以瑾。她一直在想要如何入手查明情况。至于厉风他从前似乎并未见过她,梦中发生的事情大约是要在未来出现了。她一边想,一边习惯性的用食指一下下的敲桌。   厉风在一边却火大了,推她:“喂,你究竟是不是来看我的啊?”   夏以瑾笑了起来:“是啊,我来看晓红的。”   晓红托着茶盘正好走了进来,厉风看见她大为恼火。推着她们俩出去,直接就把门关上自个在里头生闷气。   晓红把茶盘放在厅中桌上,叹道:“小姐,你怎么才来,厉爷这些天都不开心,他等你好些天了。你来之前还在门口候着你呢?”   她继续说道:“厉爷昨天还让奴婢把前些日子您埋着的口袋挖了出来,里头都有臭味了。他想你想得紧。”夏以瑾吓了一跳,她想起当日还把一张袖中的纸条放进里边。那是她前一晚睡不着书写的一首前人的诗歌,当时她写完就顺手放在身上。   似此星辰非昨夜 为谁风露立中宵   夏博士知道的古诗并不多,这首诗太有名了,非常符合她当时的心境。   她想,厉风总不至于从一堆烂花残叶中拨出这张纸条来。   她在门口坐了一会儿,也不见厉风出来。她就想起来另一句名言:“忍他,让他,有他,过几年你再看他 ,”她想搁这应该改成:“冷他,冻他,欺负他,过几年你再看他。”   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嗯,搁几年是远了些,改日再来吧。   她就站起身来准备走,就听见门吱呀一声的开了。   厉风在后边喊:“你不许走!”   夏以瑾立刻转身就跑过去,直接就搂住了他。厉风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夏以瑾听见他轻轻的抽泣着说:“你就知道欺负我。”夏以瑾有些心疼,他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是有些可怜。于是就轻轻拍他的背,安慰他。   她拉他的手,我不走,今晚就住这里,明天再回去。现在我们去看看晓红她们做了什么好吃的好吗?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饿了。   黄昏的时候,他们一样的去散步。厉风问她:“你这些天这么忙,你家里男人不管事吗?”夏以瑾就跟他大概的讲了家里的情况,又问他:“你呢,为什么会一个人昏倒在黄家酒楼?”   厉风就静默下来,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夏以瑾,怕她被他连累。   但他现在舍不得离开她了。如果他打算一直和她在一起这些事情迟早要告诉她。可他害怕,好些人因此出事,他不能说,他还没想好。夏以瑾看他的样子知道他恐怕是有些难言之隐,因此也不催他,拍拍手安慰他说:没事,不急,等你想好了再说。你看夕阳真美啊!”   黄昏过去,星星就出来了。    ☆、7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夏以瑾在这个地方待着就到了秋天。厉风也一直没说他为什么在这里,也不提要走,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田庄这边。隔几天夏以瑾便去看看他和他聊聊天,两人就混的越来越熟。厉风是那种不熟悉的人话也懒得多说几句的人,一旦熟了就很粘人。夏以瑾就觉得他是不是没事做太清闲导致的。   过了几天,张掌柜的新铺子准备的差不多,就提出想让夏以瑾去大理。夏以瑾就去找厉风,问他闷不闷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大理散散心。很意外的,厉风很迟疑,他不想去。厉风不想去夏以瑾也不勉强他。夏以瑾所在的地方离大理并不算,只是古代人的脚程慢,做个马车出门一趟再办点事总得有个半个月多。   临出发之前,她二哥房里有个小妾被打发回了娘家,这些事情夏以瑾也不放在心上,由着他们自己闹腾。   准备的差不多,夏以瑾想着第二天就要出门了,就去看看厉风再走。出来大院的大门,她就看见一个高瘦的背影站在大树底下,影子在他脚下划出一条长长的斜线。她有些意外的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厉风看她,欲言又止。夏以瑾就拉他:“你先进来,去我书房坐坐。”   过二进院的时候,看见他丫鬟婆子都好似被定住身。他英挺又秀美还略有胡茬整个人散发着性感的气息。。   夏以瑾让他坐在书房中自己的位置上,问他:“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要一起走?”他点点头,然后说:“夏以瑾我肚子饿死了,你快让丫鬟的送吃的来。”于是他就痛痛快快的饱吃一顿,又舒舒服服的坐着喝茶。夏以瑾让陈安康去田庄收拾了几件他的衣裳,第二天就一起出门了。   他们走走停停,一周后抵达了大理。说到大理国夏以瑾就不免想到大理离京城遥远,一直以来政治纷争就比较多而混乱。但对于如今的一个平常百姓来说,市面繁华,街头熙熙攘攘。张掌柜买下的店铺在比较繁华的地段。他们就住在店铺后头的院子里。   夜半,夏以瑾有点口渴摸起来喝水,她听见厅里似乎有人在说话,她便悄悄的看见有两个一身劲装的黑衣男人站在厉风面前。厉风的神色她从未见过,严肃凌厉的好似一把刀出鞘。   她听见那两人叫他王爷。夏以瑾觉得这种情况她还是不听为好,于是悄悄的退回房间。   他们一行数人在大理逗留了五天,起身返程那天早上。一辆低调的马车悄悄的跟在了他们的车队后面,上车之前夏以瑾和张掌柜的对视一眼,夏以瑾示意他不要做声。厉风和来之前一样和夏以瑾同车,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夏以瑾却有些惊心,她在这个时候才觉得对于厉风她所知甚少,唯一能想到的是他多半不是普通人。   他们到达楚雄后休息,厉风问她能不能在这边多停留一日?夏以瑾就答好。其实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又对各种问题都充满了好奇,但她的理智觉得还是保持缄默的好。所以一日后再出发那辆马车没有跟上来还是没有人提起。   夏以瑾回到了夏家大院,厉风依然去了田庄住。过了几日,陈安康悄悄来禀报说,庄里头住进了两个侍卫模样的男人。夏以瑾有些坐不住了,她很想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夜里,她在书房里头来回的走,陈安康在一边看的都不自在。他出主意说:大小姐,不如把张掌柜请来商量商量?”夏以瑾迟疑了一下,她把令牌递给他:“你去把陈忠叫来吧。”陈忠过来后夏以瑾就交代他:“你去打探下田庄里边那两名侍卫是怎么回事,不要有所行动,尽快回来禀报。”陈忠道是。   第二日,夏以瑾又坐着陈安康驾的马车去张掌柜的药材行。她走进去后就直接走到了后院药材仓库,示意张掌柜进来说话。张掌柜机警的看看四周无人后合上门。他开口就说道:“大小姐,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下厉爷的事。”夏以瑾便接话道:“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同寻常,你觉得呢?”张掌柜点点头:“我们似乎收留了不该收留的人,那位厉爷多半不是寻常人。我们直接请他离开吗?”夏以瑾摇摇头:“我觉得或者找个时机和厉风商量下再说,现下你找大理那边的人打探下,有没有姓厉的大户人家,家中有无有像厉风这样离家的人。”张掌柜便应道好,属下写书信过去尽快来报。   讲完了这些,夏以瑾起身走到前面的铺面,走到半路,她迟疑着转过身来看着张掌柜。张掌柜便到:“大小姐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夏以瑾想问的是:“她到夏家大院之前,夏大小姐去了何处?”可这要怎么问呢?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摇摇头道无事你先去忙吧。   她想还是回家问夏管家的好。这事搁在心上左右得问清楚了。   夏博士对怎么与人交流这个事情非常的没有自信,所以她一直在斟酌着这事要怎么开口比较好。夏管家在她面前站了良久也一直没有开口。终于当她抬起头来看夏管家的时候发现他冷汗涟涟,于是瞬间就怔住了。这位管家先生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说的吗,正疑心她已经发现了吗?于是她想了想就问道:“夏管家,你是不是有些话该和我说?”夏管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夏以瑾吓了一跳,作为现代女性对于古人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行径实在是难以习惯。夏管家低着头说:“大小姐,奴才错了,奴才不该自作主张把厉爷安排去了别院。奴才本想今日等您回来了就回禀您的。安康和小的说了侍卫的事情,奴才就觉得厉爷还是住在隐蔽些的地方比较好,于是奴才就私自做主给安排山间的别院。”   夏以瑾就站起来扶他起来说话,并安慰他道:“这事你做的对,我没有怪你。只是你这样莽撞行事,厉爷他什么反应?”夏管家道:“厉爷很满意,只是问大小姐几时去看他。”夏以瑾就哦了一声。   她仍然坐回到书桌前的位置上并请夏管家坐下说话。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来,干脆直接的问道:“夏管家,大暑这日我从外边回来,你可知道之前我是去了哪里?”夏管家就呆住了:“大小姐,您当日和陈忠夏青一起出门,奴才只知您是去了大少爷的府中。您怎么不记得了?”夏以瑾便掩饰的说道:“记忆突然出错,有些不记得了,也不知当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夏管家便出主意说:“您不如问问陈忠夏青?”夏以瑾想了想说:“陈忠比较话少。”夏管家接话:“陈忠的娘亲死的早,家里头只有一个老父就住奴才管的田庄中,两个男人自然话少。您可以问问夏青,夏青家尽是姑娘,一直都比较愿意说话。”夏以瑾说:“但我见他与我一起几次,话也并不多?”夏管家就笑起来答:“那是对您呐,不敢多说。”   夏以瑾就想了想交代夏管家:“不如这样,夏管家,你去打听打听再来回禀我如何?我怕吓到他们。此事你也不可轻易与他们挑明。”夏管家道是。夏以瑾又嘱咐他交代陈安康明日带她去山上别院看看厉风。他便去了,留下夏以瑾一人与月色呆坐沉思。   第二天,夏以瑾就去了山上。一路上草木深深,偶尔还开着几朵野花,深秋还没有来临,景色正是迷人的时候。路还不是很近,他们上午出发,午后才到。只见这是个极为雅致的所在,陈安康说:“以前老太爷最喜欢携老夫人来这里,一住便是好几个月,这里风景好空气好,后边种了些蔬菜瓜果,还有小厮去打些野味,住着极为舒服的。”有一棵至少500年的树正在庭院前,夏以瑾走近的时候看见厉风一身白衣胸口花色缤纷,像一个山间的精灵。他,一把躺椅正在树下睡觉。这么美好的场景,夏以瑾轻手轻脚想绕过他身边。谁知一下就感觉被人抓住了衣裳:“你想去哪里呢,小瑾。”夏博士老脸通红,28年来还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山间日月好,他们俩看日出,看日落,看月亮,看星星,宇宙八荒忘记了时光。   厉风最喜欢抓兔子,闲着没事就拉着夏以瑾去。扑来扑去闹了半天,抓到了便又放回去。惊的那附近的兔子几日后携家带口不见了踪影。   夏以瑾最喜欢吃柿子,逼着厉风去摘。可怜的人根本不会上树,弄了半天也没有摘到,一脸羞愤的看着她,夏以瑾便哈哈笑。   夏以瑾觉得她的人生从未是这样快乐过。厉风整天的和她粘在一起,每天都对那些丫鬟小厮呼呼喝喝,过得极为放肆张扬。    ☆、8   夏以瑾觉得日子过的太过愉悦,她已经不想回去现代也不想去打理夏家的生意了,只愿和厉风终老此山。可是上帝安排人类的生活总是时常来考验你。   是夜,陈忠悄悄来找她,两人单独说话。   陈忠同她说:“大小姐,有三件事也是同一件事都是关于厉爷的。”   “一是您让我查他的侍卫,二是您让张掌柜查厉家的来由,三是您问大暑之前您的去向。这三件事加在一起都有关联。”   夏以瑾顿觉事态有些复杂。她想了想,就打断陈忠吩咐道:“你先回去大院那边,明天你叫上张掌柜和夏青,还有夏管家,一起在书房等我。我明早即回。”陈忠便躬身回去了。   夏以瑾第二天早上便同厉风说,夏家有急事要处理,她得先回去一趟。厉风依依惜别,跟着她走了好久,她才上了马车回到了夏家大院。   当日下午几个便聚在一起,陈掌柜也过来了。   陈忠,夏青,夏管家,张掌柜,陈掌柜,陈安康,夏以瑾自己,几个人坐下来,书房看起来就满满当当的。   夏以瑾想了想便说道:“张掌柜,你先说,厉家是个什么情况,厉风又是什么人。”   张掌柜刚想站起来,夏以瑾便示意他坐着,并说道:“大家都坐着说,安康你先去泡茶过来。”很快陈安康就端了茶进来,夏以瑾叫他守在门口,有人过来就喊一声。   张掌柜就开始说他打听到的情况。   厉家来历很不一般,厉风原名厉广风乃是大理王爷厉靳的儿子,排行第五。在大理他们就是最显贵的一家人,说一不二的。他的生母乃是厉王爷的正妃,十分美貌。上头还有一位哥哥,一位姐姐,姐姐前几年已经出嫁。哥哥仍住府中,听说这位哥哥性格懦弱无为,一直默默无闻至今未婚。   先头这位正妃与厉王爷应该感情很好。自那侍妾入府后逐渐的疏远了。想来那位侍妾也是用了不少手段,她并没有厉爷生母那般美貌的。厉爷的母亲后来据传是被王爷的妾侍所毒害。当时厉爷年方五岁。他的生父厉王爷后来一直偏爱那位妾侍,他母亲被害一事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自他生母过逝后厉爷应该过的不大好,一路跌跌撞撞的长大。据传他的乳母乃是他生母陪嫁丫头,多半是极为爱护他的,后来也死了。   那位侍妾的儿子也就是王府排行第二的儿子继承了王爷的位置,从那以后厉爷过的益发的不好。传闻说他半年之前偷逃出王府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屋内众人听到这里齐齐叹息,这位小王爷身世十分凄凉。屋内好一会儿没有声音。   夏以瑾就说:“那么他的侍卫和我大暑之前发生的事情谁来说一说。”   张掌柜和陈忠互视了一眼,又看看众人,欲言又止。夏以瑾就明白了。她说:“没关系,你们接着说吧,夏管家和陈掌柜都不是外人,说完了我们一起合计合计。”   于是他们俩就道是。陈忠说:“张掌柜,您口才比我好,还是您先说吧,有不完整的我来补充。”张掌柜便道好。   张掌柜张口便说惊人之言。   他说:“大小姐,大暑之前和您待在一起的就是这位厉爷,其实您之前就已经见过他和他说过话。”大伙儿都惊住了。   夏以瑾想恐怕此刻他们都在想她作为一位女子的名声。陈忠便插话说:“各位请勿多想,大小姐当时与厉爷并无私情。”夏以瑾又在心里默默的接话,所以说当时并无私情,此刻是有的喽。   张掌柜便笑笑接着说下去。   厉爷的生母闺名唤作陈霞静,她的娘家人在蓉城是名门望族。夏大少爷在蓉城任知府与陈家人多有来往。   大小姐因药材生意去往大理,陈忠夏青与我都在。我们住在大理的一家客栈中,当夜听到后巷的打斗声,陈忠和夏青便去查看无意中救下被人追杀的厉爷。大小姐女子不让须眉,一贯有侠客心肠。听厉爷说要去蓉城投奔外祖父后便自告奋勇带着我等几人一起前往。一路上大小姐将那位厉爷的脸抹黑,又藏在马车中,仍不免打打杀杀,也亏得两位侍卫武艺高强。   夏以瑾听到这里突然醒悟过来为何她的父亲老太爷有八位侍卫,敢情搁在现代就是保镖啊,做生意走南闯北难免遇见事儿。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算得上反应迟钝了,没有这八位侍卫老太爷如何敢让她一个女子四处闯荡江湖。恐怕人选也是经过了千挑万选,所以陈忠夏青武艺高强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插话问道:“陈忠夏青,其他六位侍卫叫什么名字,现下在做些什么。”   夏青马上接话,笑眯眯的说:“他们啊,叫夏一二三四五六,就是夏一,夏二,按照年龄大小依次排序。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大小姐您啊。现下暂时无事可做,每日就是常规练习武艺。”夏以瑾于是点点头,示意她听明白了,并让张掌柜的接着往下说。   好不容易到了蓉城,大小姐便直接去了夏大爷的知府府中,与大爷商量着将人送往陈家。原本人送到了事情便算了了。谁知半路上又杀出几个人来。我们合计了一下,便让我与夏青带着大小姐速回老家,让陈忠带着厉爷和夏大爷府上的几位去陈家,随后跟上。即便是这样那几人中的一人也是追了我们几天。   此人死心不息,日夜追踪。路上夏青终于打晕了此人。大小姐坐的马车也因此被惊到,掉下马车后撞到后脑勺便晕了过去。当时大小姐虽流血不多人却一直昏迷,我们日夜赶路到了药材铺。请坐堂医生看了,说是问题并不严重。第二天,大小姐您却自己回了家。那日人突然不见了,小人吓得不轻。就赶紧约陈掌柜去您家中等您,并让您的侍卫四处找人。幸亏您及时的回来了。虽然如此,您似乎丧失了部分的记忆,我等心中明白也不好多说。   夏以瑾便苦笑一声,却原来自以为是的聪明还是没用的。   事情说道这里,大伙基本上就都明白了。问题也纷纷出来了。   夏以瑾便问陈忠:“你当日是亲自把人送到了陈家吗?厉风为何又出现在黄家酒楼?”   陈忠便答:“卑职亲眼见他进了陈家大门后回来的。”   几个人都很困惑。   夏以瑾问陈掌柜:“你那边把黄家酒楼谈下来了吗?李家小姐和何家老爷最近有什么动静吗?”陈掌柜说:“价钱已经谈的差不多,您同意了就可以买下来了。何家老爷最近又纳了一位小妾欢喜的紧,至于李家小姐听说被家中长辈训斥近日都不曾出门。”   夏以瑾又问陈忠:“那厉风的二位侍卫又是什么情况?”   陈忠答:“小的以为,这两位恐怕是陈家派来保护厉爷的。”   夏管家,陈掌柜,张掌柜,听了这话,几个人互相看看,夏以瑾看着他们。四人突然同时领悟到并一起发出声音说道:“不妙!”   夏以瑾说:“恐怕追杀厉风的是厉家目前的那位王爷了,而厉风怕累及陈家才躲避来此。”   几个人面面相觑。此事或是大事啊。   现在,他们该如何是好?    ☆、9   天下事正所谓是祸福相依,前几日还陶醉在幸福生活中的夏以瑾转眼便陷入了困境中。   夏管家,张掌柜,陈忠他们想得很简单,恐怕就是赶紧把这位丧门星请走。只有夏以瑾心中明白事情恐怕不行。如果那么简单,她也不至于从千百年后的现代到了此处。   现在她甚至怀疑,当初爱上厉风的并不是现在的她本人,或许是当初的那位夏大小姐,也有可能是她的前生孽缘。   她觉得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并不是偶尔,这些往事要如何走向,可能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有所不同。   人都走光了,剩下她一人独坐书房。她想来想去觉得也只能静观其变。暂时恐怕也不适合离家夏家大院去山上别院居住。   突然之间她觉得无比的想念陈敏,她在就好了。至少可以给她出出主意,哪怕是个馊主意也好啊。想着想着,她就出了大院往外头走,一个沿着当时走来的路慢慢散步并沉思,低着头思考哲学。此刻她心里能想到只能是宇宙和人类,还有人为什么活着,为什么要有感情生活。诸如此类的难倒了古今中外大拿们的无解之题。   她想了半天抬起头来不禁一声惊呼:“OMG,上帝啊!”   夏家大院消失了,她在医院的病床上坐起身来。她甚至正在挂着点滴。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得了精神分裂症。然而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又是如此的真实。   陈敏推门进来,看见她捂手惊呼道:“夏,亲爱的,你终于醒来了。”   夏以瑾有点呆呆的,她问陈敏:“我这是怎么了?”   陈敏说:“夏,亲爱的,你吓死我。那天你好久也没有回来,我们去找你发现你昏倒在路上。我们就把你送进了医院。夏,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在病床上趟了二个月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她继续问她:“夏,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昏倒,医生说你并未受到袭击,身体上也没什么指标的问题。”   夏以瑾看着她说:“所以你也觉得事情很蹊跷对吗?有些听起来让人无法相信的事情发生。你知道吗,我见到他了,那个梦中人。不是做梦,我去到了他所在的真实世界。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正常?敏,我在云贵高原的那条路上去到了他的世界。那里也有一位夏小姐她长的与我极为相似,我认为这或许是我的前世。”   陈敏低头想了下说:“心理学中确实有这样的案例,印度有位女孩坚持曾在某处生活,她甚至是位文盲,人们搜索出了确实有这样的区域。后来她去看望曾经的丈夫,那人已经垂垂老矣。她哭得很伤心。”   她叹了口气说:“夏,你先安排休息几天,我去找位催眠师,或许你需要试试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问题。”   说完她便告辞先走了,留下夏以瑾一人继续沉思。   夏以瑾在这个时间却很文艺化的想起,她曾经看到过的一枚印章,刻着的是“相思又一年”。夏博士曾经觉得这很无厘头,但在此刻却想起来厉风那滴滑落的泪。   两天后,夏以瑾检查了身体没有问题之后出院了。她先是去了研究所再请了三个月的假,然后开车去了郊区她父亲的家。她的父母在她15岁的时候离婚,她甚至没有听过他们吵架,他们在分手的那个时间很平静也很冷漠。她的父亲甚至认为人类在共同生活一定时间后分手是理智而必然的。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安排看美国作家安兰德的小说《一个人》。安兰德是理性利己主义的倡导者。夏以瑾觉得一个被培养了多年独立思考和理智主义至上的人,她现在很需要找她的父亲谈谈,即使是被嘲讽。   她的父亲很冷静并且能接受一切,他听完了夏以瑾的表述后给出建议说:“我想作为一名科学家对于有很多线索的问题总是应该是去探索。虽然这是有一定的风险的,我想有可能你可以再次过去,并且也可能再次陷入沉睡。作为一名父亲就不希望你这么做,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忘记这一切。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   夏爸爸过了一会儿又迟疑着说:“小瑾我觉得依照你的个性,你很有可能要再去那里。而那个男人和他的家族听起来势必会有斗争,你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也许你需要看个三十六计或者厚黑学什么的。”   夏以瑾就笑了起来,这也太临时抱佛脚了些。她的父亲心好大。   夏以瑾和她父亲聊天后顿觉轻松了不少,似乎事情也不是那么的揪心了。   夏以瑾在她父亲家住了好几天。几天后她父亲的老朋友彭教授过来了。彭教授是一个很高明的催眠师。他经过了夏以瑾的同意,在她父亲书房进行了催眠治疗,但是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不知道是夏以瑾的个人意志比较坚定还是她的事情比较特殊。   几天后,她在父亲的陪伴下再次驱车前往云贵高原,并且在夜色中再次的回到了夏家大院。   这次她直接的就坐在了书桌前。屋子里静悄悄的。   陈安康推门进来,端着一杯茶和几块点心说,“大小姐,你的茶点。”   她喝了一口茶问道:“厉爷这些天怎么样?”   陈安康怔了一下,“厉爷前几天来看你,大小姐你让他离开去蓉城外祖父家,厉爷走的时候神色很受伤。”陈安康随后又唠叨几句:“虽说厉爷走了,大伙儿都安生了,但这也确实有些绝情。我看着厉爷还是很喜欢您的。”   夏以瑾有些呆住了,她想起梦中最后的那个场景,厉风明显不信任她的表情,现在看来她来回穿梭,已经埋下了日后的隐患。暂时也没好的法子,只能等日后再说了。   隔了几日,夏以瑾叫了陈忠夏青过来书房谈事。陈忠坐在右边离夏以瑾比较近的位置上,夏青坐在陈忠的下首。陈安康进来递了茶水又安静的守在门外。   夏以瑾想了想开口道:“当日我请厉爷离开,现在想来并不十分妥当。当日我们救下厉爷其实已经和厉府的那位爷就结了仇。我觉得我们还是要有所防范为好,你们怎么看?”   陈忠回道:“属下以为,您天天只与陈安康一人出门并不妥当。安康虽机灵,但手无缚鸡之力,怕是万一有事就麻烦了,不如我等几人每天两人轮着陪您出门如何?”   夏以瑾应道:“嗯,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另外我想另找四人请夏青带着前往蓉城打探下厉爷的动向,时时来报,我们也好提前有所准备。夏青你看如何?”   夏青站起来应道:“属下愿意前往蓉城。只是一时半会儿要找齐妥当的四人一起去有些难办。”   夏以瑾点点头:“是啊,更何况我暂时不想你惊扰到我大哥一家!”   夏青便看着陈忠,又看看夏以瑾,欲言又止。   夏以瑾就说:“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夏青便道:“统共八名侍卫,我觉得前往蓉城的事情宜早不宜迟,不如我先带这边的夏二,夏三走,路上有合适的人选再留意着,您那边请陈忠帮忙再招募两人回来,不知您和陈忠意下如何?”   陈忠点点头同意了,并说道:“那属下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带来给大小姐过目。”夏以瑾便答好。   夏以瑾唤陈安康去把夏管家叫过来。交代夏管家安排,支取了五百两的银子给夏青去办事。又嘱咐夏管家给夏青多给了支取了五十两银子去安顿好家人。夏青推托了一番就接受了。临行前,夏以瑾又再三的交代夏青,不可莽撞行事。要多思虑或想办法报信过来商量。真遇见急事就去找她大哥商量。如一切平静无事就在二个月后回来先。   夏青一一的应下了,并带着夏以瑾写给她大哥的一封信,隔天就出发前往蓉城。    ☆、10   夏青抵达了蓉城后,在一个繁华街道的后巷租了一个独门小院。院子不大,够住三五人。那里离厉风的母族陈家大院和夏大爷的知府府都不近。   夏青并没有直接就去找厉风,他和夏二,夏三分头在街上闲逛打探情况。夏三打听到陈家在蓉城最繁华的地方有间酒楼。隔天,他们就去买了一身新衣裳去酒楼坐坐。   陈家的酒楼叫做落月轩,里头菜色美味,价钱厚道,食客很多。夏青他们看见好多女眷。他们觉得这里还真是热闹,女孩子们都出来逛。悄悄的跟跑堂的小儿打听:“你们这里怎么有那么多年轻女孩啊?”那店小儿就眼睛眯起来笑:“前几天啊我们老爷的外孙厉爷过来喝酒了,你不知道我们厉爷长的那叫一个俊俏啊,来了二天就传开了。这些姑娘们都等着看厉爷呢!”夏青顿时就无语了。   当天厉风并没有露面。   第二天,他们三人依然过去坐。夏青他们还是选择坐在大厅后方不显眼处,却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坐下没多久,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大汉。这两人一身青色劲装,样子看起来很普通。两人就随意坐在大厅左侧。   夏青三人都是商人打扮。三人默默吃饭并不做声。   两人吃完饭,等了约摸半个钟,便起身走了。   夏二看了眼夏三和夏青,说了句:“我感觉这两人有杀气,有可能是死士。”   三人面面相觑,立刻就同时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三人不敢跟着太近,远远的看见那两人走进了陈府后边一条街的院子。见两人进去了,他三人又围着院子查看,不出所料的发现那屋子后门与陈府极近。   夏青想了想说:“我们先回去休整,晚上再来。他们如果想下手,总得等天黑。”   当夜,三人换了黑色夜行服,轮班守了一夜,并无动静。   三人昼伏夜出,守了三日无事发生。到了第四日上,夏青把他们的住处悄悄的挪到了那条街上,并在当天下午再去了陈家酒楼。   那日他们看见了厉风。厉风穿的竟是红色长衫,布料柔软飘逸,胸口上还绣着一支斜斜的牡丹花。他就这么随意的走进来,风流倜傥立刻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往楼上的雅间走上去,下头的姑娘们一阵的躁动。   他是一个人来的。三人对视了一下,夏二就开口说:“夏青你不如上楼去和厉爷谈一下?我们俩守在下面有事通知你。”   夏青就跟了上去,厉风一个转身就看见了他。夏青行了一个礼,叫了声厉爷好。   厉风进了雅间,示意他进来说话。屋子里阴凉,时值深秋,窗户开着风呼呼的吹进来,他也不关窗。他那身衣料柔软的衣裳被风吹的呼呼作响。整个人看起来满心倦淡。店小二跑进来好几次,又是上菜又是送茶水的,他一直都没开口说话。夏青也不着急,一直在一边耐心的候着。   终于他拿起杯子喝口茶问:“你来做什么?你家大小姐不是要赶我走的吗?当日我苦苦哀求她,不想离开她,她和我说,夏家这么多人要她护着,我算不得什么!今日又来作甚?”   其实夏青也很困惑当日大小姐前后变化这么大是为什么。但他是夏家的人,所以也不觉得夏大小姐这种做法有什么错。因此他站着回话道:“请厉爷体谅我家小姐。我家大小姐派我过来查看厉爷过得好不好。”   厉风脸色黯淡,露出一丝苦笑说:“我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苟活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人真正在意过我。”   然后就低着头看他的手,不再说话了。   夏青觉得气氛有点冷,因此只得先行告辞了,并道:“小的就住在陈府后街,大小姐命我等守护厉爷二个月,您有事可来找我。”躬身就离开了。剩下厉风依然吹着晚风,默默迎夕阳。   夏青回去后,给夏以瑾去了第一封信,信上写道:“厉爷对大小姐心有怨言,暂不愿与属下接触,我等住在陈府后街,查看到厉爷附近似乎有死士准备下手。请大小姐示下。”   夏青去信后的第二天,厉风就找过来了。他找到他们的院子之前,已经推门进去了好几户人家,弄得动静有点大。   进来后就指挥夏青给他倒茶,又叫夏青去给他弄饭吃。可怜几个大汉弄得油烟四起一团糟。折腾到晚上才回陈府,又叫夏青晚上要去陈府后墙值夜。   连整五日,几个人叫苦连天,痛苦不堪。   夏以瑾的回信还没来,夏青又去了第二封信。信上写道:“厉爷天天过来使唤小人,却不愿直说现下情况,属下不知道如何是好,请大小姐示下。”   隔一天厉风不来了,夏青就有些不习惯。人突然不折磨他了。   连着好几天都无声无息的,陈府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夏以瑾的回信却是到了。夏以瑾在信中请夏青在蓉城给租个院子,说过几天就出发过来,凡事等她来了再做商量。夏青就有些懵了。这离得近岂不是危险啊。   他思来想去就在找了个离陈府远远的郊区租了一间,空气好风景好院子大又便宜。他留了夏三守门等着夏以瑾过来,自己就带着夏二搬了过去,顺便整理置办了一些日常用品。   隔了几日,夏以瑾就带着陈安康和张掌柜的过来了。夏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这原来租的屋子退了租就带着他们去新租的院子。临走之前夏以瑾写了一封简单的信笺留给房东,麻烦他若是看见厉爷就交给他。   厉风病了几天,得了风寒。等他好了一点,再去找夏青的时候,就看见人去楼空的院子。他就呆了。   他从小就被各种的抛弃,原以为早该习惯,心中却依然失落不堪。   看见夏青的时候他虽然发脾气心里还是很开心的,他觉得夏以瑾仍是在乎他。   谁知转眼又被舍弃。   他伤心的想着,难道他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几天不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何没有人会坚持着和他在一起,他连夏青也怨上了。他又是伤心又是愤怒跌跌撞撞的回到了陈府自己住的院子中,关起门来不见人。   夏以瑾等了几天不见人,就让夏三回去看看。房东没见到人,只说人没来。   夏以瑾和她大哥实际上并未正式见过面。所以她才让夏青安排地方给她住,但想想若是那位真正的夏大小姐恐怕是会直接去她大哥那边的。她的种种,下边的人多少有些觉得奇怪。 夏以瑾拖了几日,终于带着张掌柜的过去那边。   和夏家大哥聊几句,夏以瑾觉得他其实和她亲爹很像,都是客观理智明理的人。   他们俩单独说话夏以瑾慢慢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她甚至还说了自己对厉风的感情。   她的大哥听了连连叹气。   他说:“小妹,你这些事情办得糊涂啊。你这一走,夏家的人怎么办?你二哥可是个糊涂人啊!家里边林林总总的事情怎么办?大哥也知道这些年亏欠你了,都让你操持了。”   夏家大哥不说,夏以瑾也知道她走的鲁莽,她这种做法完全是只考虑自己和厉风了,其他人都一概没有放在心上。她心中有愧,毕竟在名义上她还是夏家的当家人。   她站起身来,看着她的大哥。   然后转过身看看门,再转过头来坐了下去。她叹气再叹气,说:“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好?”   夏家大哥想了想道:“这样,陈府的老太爷还活着,不如明天我带着过府去拜访一下,听听他怎么说再做打算。”夏以瑾道好。便先行告辞回家。    ☆、11   第二日早晨起来,夏家大哥就打发人过来通知夏以瑾,说是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他自己先去比较稳妥,让夏以瑾今天就不用过去了。   夏以瑾看看屋内众人,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于是就带着陈安康想着去四处逛逛散散心。蓉城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老城,城市繁华。她朝着树木多的地方随意的走,安康跟在她的身后。草木郁郁,路边还长着风中摇摆的野生小雏菊。她蹲下身来盯着看,玛格丽特花和雏菊有些像,只是更加的尖利精致。看着这花她就想起当日对厉风的那一眼惊鸿。   她慢慢的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前边有座庙宇。还挺壮观。她本人是个无神论者,对于庙宇这样的地方顶多是一种对于艺术上的欣赏。   抬眼,她看见石塔前立着一个身影,瘦高而孤绝,黑色的发被微风吹起。今日他穿着一身青色,看起来就好像往日夏以瑾的打扮,隐忍而不露声色的。他转过身来看见了夏以瑾,盯着她三秒就转过去往林子深处去了。   夏以瑾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厉风走在前头,只听得有个人一直的跟着他。走了一会儿那人突然就没声音了。他不禁的停顿了下来。   他没有转身。   夏以瑾叫了他一声:“厉风。”他也不应。   厉风停了一会儿就继续的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心中开始忐忑不安,身后并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他听见身后有人微微叹气再次喊他:“厉风,是我不好。”   夏以瑾飞快的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后,扯住他的手。   他整个人僵住在那里,鼻子酸软,心中大痛,一种巨大委屈感瞬间袭击了他。谁都可以舍弃他,唯独夏以瑾不行,他对她是没有防备的交了心的啊。眼泪就无声的下来了,他默默的哭得大雨磅礴。   夏以瑾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一下就被吓住了,她伸手手背给他擦眼泪,越擦越多。她上前一步就搂住了他,一只手慢慢的摸他的后背,不停的说:“你不要哭,不要哭啊,都是我不好!”然后就去吻他,他的唇柔软冰冷,还夹杂着眼泪的咸味。他抽泣着慢慢的开始回应,后来就变成了他热烈的吻,中间还多少有些怨艾。这个女人总是害他莫名的伤心。   等他伤心够了,也吻够了,还是一脸别扭的不和她说话。一个人接着往前走。夏以瑾就有点郁闷了,这人脾气还挺大,只好默默跟着。陈安康远远的跟在他们俩个的身后,表情也是五彩缤纷很是尴尬。   走着走着意外的看见一座小木屋。木屋的右侧有个朴素的坟墓。厉风站在坟前不说话。夏以瑾看着上面的字,看看他。他点点头说:“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这里是她的衣冠家,她生前和我父亲是怨偶,死后我父亲还是把她葬在族祠堂里边。我的祖父给她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坟墓,好经常过来看看。人们常说人死后都会在依恋的地方徘徊,我想她应该会在这里等我。”夏以瑾就站着行了礼。两人一起站了一会儿,夏以瑾怕他触景生情就拉着他走。一边走,一边问他说:“我在陈府旁边的那个院子留了信给你,我们搬到了另一边,你这几天都没去那边啊?”厉风瞪她一眼不回答,她顿时有点心虚,也不知道心虚个什么劲。就转移话题说:“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厉风由着她拉着他的手,跟着她走。   夏以瑾坐在酒楼里看厉风吃饭的时候有点呆,这人长的这么好,吃起饭来好像猛虎下山,他这是饿了多久。陈府这么大的家业还不给吃饭不成。她不禁就脱口问道:“陈家不给你吃饭啊?”说完又有些后悔。厉风吃饱了抬起头看她说了句:“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夏大小姐,我已经三秋没吃饭了!”这人情话说的这么突然,夏以瑾顿时哭笑不得。   饭吃饱了,出来酒楼,厉风还是理所当然的跟着她上马车。陈安康就问了:“咱们现在去哪里?”夏以瑾还没答呢,就听厉风说:“去你们住的地方。”陈安康就看他的主子,夏以瑾就说那好,我正好还想问你事。厉风不理她,待在车里靠着好像一下就睡过去了。夏以瑾看他身长腿长怕他睡着不舒服,就坐到他身边。他睡得迷迷糊糊,头一下就好自然的靠在了她的肩头。夏以瑾看看他,眼帘下一片青色。   车一下就到了,夏以瑾就推醒厉风,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很不高兴的下车了。   张掌柜的,夏青他们都在。厉风看见那夏青就指着他说:“夏青,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这么快就躲起来。”夏青忙着摆手:“我哪敢啊厉爷,是小的不会做饭侍候人怠慢您了。”厉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陈安康就很机灵的出来打圆场:“厉爷,我看您还是困的,要不小的带您去屋里打个盹先,小的会做饭,这就去买个老母鸡来,晚饭您就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夏以瑾就扯扯他,“去吧,我屋子干净,去我那躺躺,我看你困的不得了。”   陈安康就带着他去睡觉,并去买菜做饭不提。   夏以瑾和张掌柜,夏青他们在院子里边喝茶聊天。   夏青说:“我看厉爷像个小孩子脾气,那边府里厉王爷又好似容不得他。那两个死士那日过后,我就没见过他们出来。”   张掌柜为人比较圆滑通透,他接话说:“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已经从别的门或者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走了。二是你们昼伏夜出,他们就反着来了。很可能白天跟踪厉爷,晚上回去睡觉。”   他话刚落,夏三就站起来,我去门外看看。夏以瑾忙叫他:“你坐下,你这出去即使他们在也是打草惊蛇,安心坐着。如果只是跟踪,现在也不会把我们怎么着,更何况我们人也不少。”   张掌柜点点头,说道:“是这个理。依我看厉爷在厉王府生存了那么久,恐怕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孩子气。他应该也是有打算的。当日他身边不是还有侍卫吗,依我看多半是从陈府来的。大小姐,咱们还是开门见山的问问厉爷什么打算吧?”   夏以瑾应道:“好的,咱们也不能在这边住太久,家里二哥不管事,问问清楚,过个几天还是得回去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厉风在身后说:“你们都在这里啊。”他睡得有点迷糊的样子走了出来。大门吱呀一声的开了,陈安康风风火火的走进来,提着一只活鸡还在扑腾,还有条活鱼也是欢快的不得了。他扯着嗓子叫夏三:“三儿,你拿出你的剑来给我把鸡头剁了!”厉风缩缩脖子,原来你们家的都是狠角色啊!夏以瑾就调侃他说:“爷,我们都准备为你赴汤蹈火呢!”厉风就眯着眼睛笑。   几个人说笑了一会,陈安康快手快脚就弄好了饭菜。他手艺不精致,但是家常好吃,几个人风卷残云的都吃得个干干净净。厉风指的夏青说:“你说说,你做的那个都叫啥,咸的咸,苦的苦。”夏青苦的一张脸,嘴里嘟囔着说:“我容易嘛,我又不是个婆娘,不煮焦已经很好了。”大伙儿听了就哈哈笑。   吃了饭,月亮就升起来了,亮堂堂的照着众生。万古如一的月光不为众生的命运而起伏。   张掌柜的喊夏青,你驾着马车送厉爷回府吧。大小姐不如你也送送厉爷吧。他给夏以瑾递了个眼色,夏以瑾心领神会。   马车哒哒的行走在路上,厉风看夏以瑾坐在他身边一直没说话,就主动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问我的事情?你问吧,我都告诉你。”   夏以瑾默了半响,抬眼看看他。他的脸色有些肃穆。   她便拍拍他的手,安慰他道:“我就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厉风道:“你别担心,自我出了那王府,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外祖父给我安排了五个暗卫,其实我小的时候他们就安排到了我的身边。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自己小心点,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这几天你要是出门都带着夏青吧,过几日你就先回去,我安顿好了再去找你。”   他又笑嘻嘻的看她说:“我小时候偷偷的练过武艺哦,身上结实的很,你要不要摸摸看。”他拉着她的手就去摸他的胸膛。他人清瘦手又白把从未有恋爱经验的夏以瑾弄得顿时心跳不已。看她脸红了,厉风就很开心洋洋得意的。   夏以瑾把他送到了陈府门口,厉风拉着她的手一直依依不舍。   夏以瑾身高有一米六五,却依然比厉风矮了好大一截。她要抬头看他。厉风眼光温柔的盯着她看,问她:“你明天做什么?”   他上前一步,两人离得格外的近,低头笑着,那一颗泪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夏以瑾心中警铃大作,心呯呯直跳,脑海里有个清清楚楚的声音在说:“夏以瑾,你醒醒,你只是来查探真相的,你不能陷进去!”   她退开一步,低头不敢看他,只说:“我大哥今天去你府上了,我明天要去找我大哥。”   厉风哦了一声,拉着她的手,后退一步。   他一直倒退着走回去,笑着同她摆摆手:“那我后天再去找你哦。”   这才转身回去了。   夏以瑾坐车回去,一路上都觉得她的心脏在胸口七上八下的不安宁。    ☆、12   当天晚上回去以后,夏以瑾辗转了很久都没有入睡。她失眠了。   她觉得自己失眠的原因非常玄幻,过于唯心,很不实际,然则无法自控。她觉得自己来到这里打着所谓探索真相的旗杆,现在这旗杆马上就要轰然倒塌。   夜色朦胧中,四周静悄悄的,窗户微微的开着,有些细小的光亮透进来。   她躺在床上,笔直的,僵化的,脸朝上,看着天花板。依稀仿佛中好似在海上荡漾,而厉风,他在海中央稳稳的伫立着,就如同美国人那伟大的自由女神雕像。她的目标明确,对方的吸引力无比强大。   她知道她不该如此。夜半无人时分,她迷失了方向,自己和自己较劲。她想起梦境中的长途跋涉和厉风的死亡,这一切恐怕都将成为未来的真实降临。她要做点什么才能抵抗这一切?   想来想去也没有答案,天却渐渐的亮了。她觉得自己的智商直线下降,过去苦读多年的知识在这边毫无用处。   她从床上坐起,脑海中电光火石般的出现了一个梦中的身影,心中大骇。她的记忆力一直非常惊人,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她从未去想。她梦中出现在书房的嘤嘤哭着,站起又瞬间蹲下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陈安康。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时的情绪,她满腔怒火又似被背叛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和整治安康。   她的梦境如此真实,真实到她现在人就在梦中。陈安康此人一定有些她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她决定接下来要去查查安康。   她在床沿坐了良久,直到天色大亮。又发了半天的呆,这才起身穿上了衣服推门出去。用了冷水洗脸刷牙,这才清醒了些。   转个身,就看见了天天跟着她的陈安康。此刻她再看他,心里顿时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陈安康见她盯着他看了半天,就觉得有些奇怪但脸上并无惶恐,只笑嘻嘻的说:“大小姐,你傻啦?”   夏以瑾便掩饰道:“嗯,饿了,傻了,我要吃饭!”   夏以瑾还没出门,她大哥便已经来了。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夏以瑾递茶给她大哥。看她大哥的脸色有些沉重便道:“大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夏家大哥名唤夏以耿,为人正直严谨。   他坐在那边连连叹息。然后站起身肃然道:“小妹,张掌柜你们留下,我有活要说。安康你带着夏二夏三出去转转,夏青你在门口守着。”   张掌柜和夏以瑾便都坐下了,一时间气氛有点冷,他们俩对望一眼都不知所以然。   夏家大哥又再三的叹息良久这才道:“小妹,是你二哥有事。”   说着又拿起茶杯停喝了口茶水,好似有话实在说不出口。   夏以瑾便试探着问:“大哥,二哥是怎么了嘛?”   夏以耿怒气一下就上来了:“你二哥从小就办事糊涂,我和爹都不指望他。原心中想着他好好过日子便成了,谁知他去赌庄赌钱欠了人债务。”   夏以瑾就有点懵了:“我天天忙外头的事情,我以为夏管家月月按时给发月银便没事了。怎么会这样!”   夏以耿一拍桌子,厉声骂道:“赌钱便也罢了,你二哥是迷了心窍!厉王府的人给了你二哥一大笔银钱,他便把人引去了山上别院,他这是要人性命啊!”   他又叹道:“小妹你也是糊涂啊!大哥信你为人,知道你不清楚你二哥的事情,可是你也不该啊!”   “厉爷他在我们家山上别院受了三次的袭击也不肯走,他念你情。谁知你又上得山去同他说,夏家请他离开!你想想他该有多么的伤心。”   “我昨日去了陈府,陈老太爷说要不是厉爷从中拦着,他早就叫人去杀了你二哥!”   “小妹,夏家真的是对不住厉爷,我昨日从陈府出来真是羞愧万分啊。亏得厉爷有几位从小便陪着的暗卫,不然该如何是好?”   张掌柜在一旁听得连连叹息道:“二爷真是糊涂啊!”   夏以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夏以瑾。   他正色道:“小妹,我昨日便向陈老太爷保证这就将你二哥逐出夏家。你回去后便将家中田庄分些给他安顿生活,他这是为了些许银钱就要人性命啊。做人至此我夏以耿再不想与此人有任何的瓜葛,请他立即搬出夏家大宅,他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三人一起默了半响。   夏家大哥就喊张掌柜的名字并和他说道:“建飞兄,你在我夏家多年,小妹和夏家就要劳烦你多多帮衬了。”张掌柜连声的应了。   夏以耿站起身来道:“小妹,厉爷那边你且别担心,陈府家业雄厚不会有事,大哥回头再去。你明日先去找厉爷道个歉吧,说我夏家对不住了。大哥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了,让安康来知会一声。”   夏以瑾便道好,起身送她大哥出门。   她回到院子坐了好久都觉得难以置信,二哥就是人老实有些呆,怎么就干出这样子的事情来。   她想起厉风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了她,昨夜所有的纠结都在一瞬间抛在了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去看看他,要去看看他!   到最后,夏以瑾还是好好的控制住了自己。坐在院子里任由自己思绪翻来覆去没有莽撞行事。   等到第二天,厉风下午才来找她。她就让陈安康去买了许多的菜,留他吃晚饭。鸡鸭鱼虾蟹的做了满满一桌菜只独独的和他一个人吃。她也没特意的为了二哥去和他道歉,感觉有些说不出口。   她一个劲的给他夹菜,还给他倒了酒喝。气氛就有些奇怪。   厉风其实已经知道她的大哥去过陈府,心中明白夏以瑾大概是觉得愧对他,也不说破,她给他多少就一直不停的吃。   两人默默相对都不说话。很安静。   门口有人轻轻敲门,一个男声说:“小王爷,属下有事回禀。”   “嗯,你进来吧!”   进来了一个通身黑色劲装的男子,低着头:“小王爷,属下发现有死士出没,并向这边过来,并且有十名之多。”夏以瑾吓得一下子站起身来,怎么办?   厉风想了想说道:“你去把所有人都叫到这边来。”那人应着就退出去找人过来。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窗外树影婆娑,夏以瑾顿觉有大块的黑色阴影在行动。   厉风脸色阴沉的站在桌边,整个人看起来气势猛涨。   所有人都默默的走了进来,屋子里顿时满满当当。他们的人也不少,厉风那边加上六名侍卫统共有七人,夏以瑾这边三名侍卫加上张掌柜和安康统共六人。所有人自动的就分成了两边。   厉风扫了一眼众人。每个人表情都很肃穆。只有陈安康站在夏以瑾的身后,有些哆嗦。厉风低头沉默了三秒钟,抬起头来说道:“我和侍卫等下就出去,我走后你们先不忙走,等一会看看情形今晚必须离开蓉城。夏青,你主子的安危你必须誓死保护。”夏青几个连声应了。   夏以瑾看看他,问他:“不如让夏青他们去帮你吧,我不急着走,好吗?”   厉风显示出一种不容驳回的态度:“不,你必须走,小瑾,我原本也已经计划好了和我大哥里应外合,过几日就要杀回去。此刻你不宜跟着我。”   夏以瑾无奈。他往外走,几个人很快就消失在如大海般渺无边际的夜色里。   他们几个也迅速的各自收拾好了随身物件。三名侍卫骑马,陈安康驾马车,夏以瑾和张掌柜坐车上。临要出发,夏青又决定和陈安康换了由他来驾马车,让陈安康骑马跟上。几个人随即也出发。   夜色中,他们一个劲的往前奔,幸亏也并无人追来。整个晚上夏青都不敢停下来,知道天色亮了,他们已经离开蓉城远远的才停下来歇息。   夏以瑾回头望,她看不见任何关于厉风的踪迹,心中很是担心。   三天后,他们顺利的回到了夏家大院。随即,她大哥的信也到了。厉风带人回去了大理。   夏家大哥的字如其人,字体如一棵笔直的树,不带倾斜。他在信中说道:“小瑾,陈府联合了大理府的梁将军,梁将军原是陈府一直培养的人。厉小王爷即将回去登上大理府王爷,勿忧。”   在这个一瞬间,夏以瑾心中却浮现出那个粉蝶般美丽的男子身影。他今后的生活会变得更好吗?   厉风的几名侍卫从根本意义上说更应该称为暗卫。他们经过了陈府的精挑细选,从厉风母亲去世开始就在他的身边,其中有一人较为年长,名唤陈一闻。在江湖上虽不为人知却是数一数二的异常强大。而厉风从小时候起就被陈一闻每晚偷偷进行训练。因此对方死士虽有十人之多,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他那该死的兄弟已经派出了无数拨人想来杀害厉风,从第一次的艰难抵挡到了后来已经变得越来越轻而易举。   当晚他们侍卫六人,三人在前,三人靠后,厉风被围在中间。那十人先是逐个的上来,到了后面一哄而上,打做一团。他们边打边往林子里头走,十名死士几成了十名尸体,躺倒在林子再无声息。   这么多年的血腥生涯,使得他们觉得连收拾尸体也是多余。   当夜,他们主仆七人便顺利的回到了陈府,并无人受伤。   厉风在陈府住在最隐蔽的院落里,连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他们静静进去后,几名暗卫瞬间就各自散开了。留下厉风一人独处。   黑夜里,孤独像潮水般的蔓延上来。他坐在床沿,想起夏以瑾觉得自己身如一叶孤舟。    ☆、13   梁少骏此人已是不惑之年,他在二十出头开始已经在军中。他从小家中贫穷,因此成年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出人头地。他在军中跌打滚爬多年看人的眼光老道。陈府陈老太爷托人带话见面的那年,他还是个都尉。他见了陈老太爷,短短的闲话几句,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些年来韬光养晦一步步的走到今天,他心中早就有数,陈老太爷的行动都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   当夜,他算着日子差不多了,又思来想去睡不着,独自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几丝云朵遮住月色的时候就见有身影越墙而入,他在心中暗暗的说道:“来了——”   来人正是厉风一行七人。   梁少骏见人走近,打头一人容色俊美,神情冷峻。他直接就跪倒在地,道:“小人梁少骏见过厉王爷。”   厉风伸手扶起他,盯着他的脸色看,说道:“梁将军,请带我们去安静处说话。”   梁少骏早有准备,带着他们几人七拐八拐走到了一个较偏僻的院子,又从院子里拉开了一拴暗门,又七拐八拐走了一个宽阔的室内。   只见室内兵器林立,除了一个很大的书桌以外,四周还有几个床榻。   梁少骏自己动手,从外边带了壶茶水和糕点进来。   梁少骏年龄虽然近四十,但是身材依然英挺,说话间不卑不亢。他请厉风坐在书桌主位上,自己坐在了他的对面,并且很客气给厉风倒茶。   喝着茶,他说道:“厉王爷,我已经和您的大哥联络过了,他明日晚间会安排给那边那位下点药让他动弹不得,然后我这边已经控制住了王府的侍卫,到时候里应外合,事情办好了,我通知您过去。”   厉风看看他不说话。他便笑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他走了以后,陈一闻便说道:“厉爷,我觉得有蹊跷,事情怎么会这么轻松。我想去大爷那边探探。”厉风点点头,并换来另一名暗卫让他去梁将军那边也探探。   他并说道,我们不得不防,你们俩小心不可暴露行踪。   两人去探了好久,后半夜才回来。   陈一闻回来后回禀道:“大爷至今仍是一人独处,屋内无其他人在,我不敢离他太近。守了半天并无其他人进去。属下耳力尚算灵光,只听得他念了一句,这么多年了,就等着这一天。”   另一个暗卫回来后就回禀道:“梁将军在书房召集了好几位将领,属下听他们一直在部署明日的战况,约有三千名侍卫和将领出动。梁将军似乎把他营帐中的人都动员起来了。”   厉风便道:“梁将军虽说是我外祖父培养多年的人,但毕竟是外人,且他手握兵权,我们还是要防着点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厉风觉得自己好似成了一个赌徒,他大哥从小在一起熟悉,是个老实人,一直也是说要报仇,并且全无武功,所以厉风并不担心。只是这位梁将军,会不会临阵倒戈杀了他厉府所有人自己当上王爷却很难说。   大理府虽然现在还是朝廷的一个府县,但前朝开始到现在一直是自己当家,他一旦反戈又手握兵权就不好说了。所以到了这一天的时候,厉风就觉得这事情是不是真能成还很难说。他野心也不大,他就想着能把杀了他母亲的贱人同她儿子拉下马,自己能不能当上大理府王爷倒是不要紧。   他在这里左右的想着,这边陈一闻就说了一句,“无论如何你得当上大理的王爷,最后控制住这些兵马,这样才没人欺负你。”厉风听了听顿了顿,觉得也是个道理。不管怎么样,他的几个暗卫都是绝顶高手,最坏的打算就是再杀出重围了。他心里暗暗的打算了一番,便睡去了。   到了第二日,梁将军走进走出了几次,饭菜都是他亲自送来的,并不假手他人。   厉风毕竟年轻,看他一直当他们是局外人的样子,有些憋不住了。看梁将军又要走出去了,就喊住他:“梁将军留步!”梁将军自然要比他稳健老道,看看他,笑道:“厉爷,别急,现在才午后,事情等天黑了才办。这样,您先吃饭,午饭后我再来,有事同您商量。”转身就出去了。   等他再过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二个年轻男子,穿着都是常服。其中一人手上还拿着一卷纸。铺开来看豁然就是厉王府的地图。   几个人围在书桌旁。梁少骏先把今夜行事的大致布局说了。   前后门共四名副将,前门二名,后面二名,各自带二百人,其中弓箭手五十人。厉家大爷那边一有动静马上冲进去动手。厉风他们随后再进去。   他在屋子里又多逗留了一会喝茶闲聊了几句后便出去部署行动了,留下两位副将留在屋内晚点随厉风一起行事。   是夜,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他们轻而易举的就攻入了厉府,拿下了那位厉王爷与他的生母。   人绑在厅中央,几个将士已经压着他们低着头。   厉风走到两人的面前,伸手捞起他兄弟的下巴,看着他那张同他五分相似的脸。厉广行这些年来被欲望和野心蒙蔽了心肝,抬眼和厉风对视眼睛发红形容疯狂如同一只野兽般。   厉风手抖了抖。   他就哈哈大笑起来,一脸狠色:“怎么你看见我害怕了?你这个窝囊废,有种现在就杀了爷,留着爷你早晚死路一条!”   厉风压根不理他,成王败寇,这会子根本没必要和他去争什么废话。   直接就发话:“拖下去,把这两人都杀了!给他一个痛快,死了丢出去喂狗!”   梁少骏走到他旁边,“厉爷,那他的妻儿老小的怎么处理?”   厉风其实是个心肠柔软的人,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子冷漠。一下子杀那么多的人,不由的迟疑了。梁少骏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还是不忍心,就给他台阶下,说道:“那我先安排把这些人都关押起来先吧?”   厉风点点头,并问道:“我大哥呢?”   “大少爷在里头书房等您。”   厉风推开书房的门,他大哥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他听见厉风推门进来仍是一动不动。   厉风叫了他一声:“大哥。”他才抬起头来应道:“你来了。”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无话可说。   厉风盯着他大哥看,想着要找些话来说吧。   厉广雷眼神闪烁了一下,瞬间又低下头。   他突然站起身说:“小弟,我去拿些酒来,我们喝一杯先。”转身就出去了。   厉风这些年来屡屡遭遇危机,人就比较机警,他觉得他大哥有些不大对劲。他就伸手招了招几个暗卫进来,几个人进来后就瞬间看不见了。   厉广雷端着酒走了进来。他给他兄弟倒了杯酒,也没劝厉风喝酒,自己就倒酒入喉,看他那样倒好像有满腹说不出的惆怅般。   厉风看看他,迟疑了片刻也喝了一杯。   没多久,整个人就渐渐僵住动弹不得。他大哥竟然给他下了药。他看着他大哥嘴巴已经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咯咯作响,盯着他看渐渐眼神说不出的悲凉。   厉广雷看看他,慢慢的从袖筒里掏出一把匕首出来,明晃晃的匕首一看就是把锋利的好武器。这人意图行凶杀人,眼角却还流下一滴眼泪来,慢慢的说道:“小弟,这些年我卧薪尝胆,外祖父却一心为你,我过的过于窝囊,现在我容不下你了。”   他的手慢慢的伸出来,眼看就要杀人。电光火石间,陈一闻和几个暗卫跳了下来,制住了厉广雷。几个人手脚很快,一下子就把他绑在了椅子上。   厉广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一下子就失败了,他这些年活的生不如死。他原本是个志向远大的人却生生的把自己逼成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   这一下子,他心灰意冷,也知道对不起自己兄弟,转身那把匕首就朝着自己的喉咙下去了。他的刀下的又快又准直刺大动脉,鲜血如同喷泉般的涌起来,把厉风溅的满身都是。悲剧来的太快,厉风直接就昏了过去。   厉风醒来的时候,天还是没有亮。他躺在小时候起住过无数年头的院子里,心中充满了一种憎恨感。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人生要是这个样子的?   他从未想过他大哥会有背叛他的这一天。   夏以瑾的二哥对不起他的时候,他都觉得这没什么,瞬间就忘记了。   厉广行从小和他不对盘,他的生母被杀害,如今他杀了他报仇雪恨,心中是说不出的空虚。   而他的大哥对他的伤害才是真正的狠。他连让位给他大哥的时间都没有。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不同他好好商量,他并不想要那个王爷的位置的啊。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没有时间,就这么背叛和自杀。   他想大声的哭泣和质问老天为什么要开这样一个荒唐的玩笑。    ☆、14   夏以瑾知道悲剧发生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   她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她二哥好好商量。   这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她也没打算恨他和骂他。夏以刚自己也晓得做错了,看了他大哥给的信,也是一头的冷汗。   夏以瑾问了他自己的意思,选了二处田庄给他安顿生活。又私下给了一些银两,再三嘱咐他不要再去赌钱。他收拾了一下,第二天就搬过去了。   只是在选择让夏管家过去帮他,还是让陈安康过去帮他的时候,夏以瑾犹豫了好一会儿。夏管家过去当然是万无一失的,还能帮她盯着点他二哥,免得一不小心又干出什么糊涂事来。不管怎么样她和她二哥也是相处了这么些日子的,她也不能撒手真就不管了。夏管家过去,有事还能回来和她商量商量,可靠稳健。   陈安康跟她,办事也不错,只是现在她对他还是起了疑心。   她左想右想还是决定留下了陈安康,放在她二哥那边更不放心。   她就在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定,回头还是要再物色个人选来代替陈安康的。   日子过得匆匆忙忙。   夏以瑾黄昏回到夏家大院的时候,看见树下的马车和那个人的时候还以为眼花了。   陈一闻看见了夏以瑾就走了过来,看了看说道:“夏小姐,我有急事找你。”夏以瑾就带着他走进书房。夏家大院如今空旷的很,除了几名侍卫和做饭的婆娘没有什么多余的人在。一路走来如入无人之境。   夏以瑾看见陈一闻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计划失败了。但是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听了陈一闻的一番说道当时就惊住了。   陈一闻说完了看看她,她听完了也看看他。她就问了一句:“厉风和他的大哥感情如何?”陈一闻只说:“厉爷现在情况很糟糕,我想请夏小姐即时动身去看看他。有什么话路上再说行吗?”   夏以瑾没有犹豫,带上了陈安康和一些随身物件立刻就出发了。只转道路过张掌柜店铺的时候交代了一下,请他有事多代劳。   其实事情走到这一步,以她的智商想想也知道了,必然是厉风和他大哥小时是同甘共苦过的,出府的时候他大哥也帮了忙。只是想不通这厉大爷这些年是有多憋屈,忍受力到了极致,竟然一击不中就自杀了事。   到了大理王爷府,夏以瑾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是梁少骏。整个王府现在都靠他的在管着,他也没多说什么,就带他们去了厉风的院子里。   厉风竟还住在那个破落的小院不肯出来。   他们都站在门口,夏以瑾一个人走了进去。里头静悄悄的,她看见厉风一个人躺在床上,他脸朝着墙壁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婴儿躺在子宫里。   她从心里叹气,她虽然没有学过心理学,但是常常和陈敏闲聊,多少也听说了一些,这个样子明显是受了打击和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她坐在床沿,伸手去摸他的头,轻轻的拍他,好似抚慰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他完全没有反应。夏以瑾头伸前看看他,他眼神睁的大大的,目视前方又毫无焦点。   夏以瑾喊他:“厉风,厉风!”他也一动不动。   她在床沿坐了半响,默默的站起来走到门外。门外两位看她走出来,都是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她叹口气,摇摇头。   她和梁少骏说道:“安康和我可能要在这里院落住上一阵子了,我陪陪他。麻烦梁将军帮我们安顿下,有什么情形我再同你说。   梁少骏点点头:“那劳烦夏小姐,有事也可以让一闻来找我。”   一日之间,厉风就成了一个完全沉默的男人,他把自己关闭了起来。所有的人都被他屏蔽在外面。   自那日起,夏以瑾什么也不做,就陪着厉风。   喂他吃饭,他就乖乖的吃下去,也不说是吃饱还是没吃饱。   给他洗脸,他仰着脸由你弄。给他洗脚,他低着头看你。   有时候呆呆的站起来,夏以瑾就知道他要去如厕。   他很乖,乖的夏以瑾心痛。她也不避嫌,每晚都和厉风一起睡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厉风依然沉默着…   这天早上,夏以瑾刚吃完早餐,看见梁少骏走了进来。他有些愁眉不展。夏以瑾便问他:“梁将军遇见什么难事了吗?”梁少骏道:“夏小姐,我最近实在是忙得不得了啊,你能不能替我分担一把!军中本来事情就不少,如今厉王爷这么一病事情更加焦头烂额。王府内府的事情也无人打理,我昨日问了陈老太爷,他托我问问你,能不能帮忙暂代理几天,等陈府派合适的人过来了你再脱手。”   夏以瑾觉得自己好似突然成了女强人,原本她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从不爱好。幸亏在夏家忙碌了一阵有点经验了。陈府那位老太爷托她办事,搞不好还是她大哥推荐的,说她能干云云,不然人家怎么知道。   骑虎难下,她只好点点头应了。   是夜,躺在床上,看着睁大着眼睛发呆的厉风就有点生气。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就发牢骚:“厉,厉风,厉王爷,你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苦了我夏大小姐啊。你说我明天是去替你打理家务事好呢,还是继续陪着你玩好呢?”   她看他白皙的皮肤,眨巴眨巴的长睫毛,顺势就凑过去亲了一口。亲完了还不过瘾,又把他两只耳朵揪起来装小兔子。   然后她就被镇住了。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厉风的视线有了聚焦点,他在盯着她看,顺势还眨巴了一下他的大眼睛。两人对视了五秒,夏以瑾猛的就紧紧的抱住了他,好开心。   她又凑过去猛亲了他一通,又哄着他:“叫我一声嘛,叫我小瑾好不好?”   厉风依然沉默,他又回去了他的世界。   但是夏以瑾还是很开心,至少有些进步了。于是她喃喃的说了一句:“我要是攻博士的时候专攻心理学就好了,不然陈敏在这里也好啊。”完全没发现一旁的厉风又在看着她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梁少骏就在等着她了,带着她四处转悠了一圈,给她安排好多事干。她顿觉压力山大,这比夏家的人多的多了。她有一种从管理一个贸易公司到管理一个生产型企业的感觉,人员从二十人猛增到一百人。她都不明白,这厉王府需要这么多下人吗?可她只是暂时替着的,又不是厉王妃,不好马上砍人。一下子,这么多号人轮番的问着问那就弄得她晕头转向。   一天下来,等她回到院落的时候,天都黑了。一弯眉月已经挂上了夜空。   院落亮着一盏灯笼,她看见厉风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安康提着灯笼守着他。厉风的眼睛在盯着她看。她笑咪咪的走进去,坐在他两眼盯着看着他的脸,厉风似乎有些害羞了站起身就走回去了。   陈安康在一旁看着就说话了:“大小姐,我看着厉爷好像不迷糊了,今晚上他好像是在等你。”   夏以瑾应了句:“嗯,只是他还是不太开心,不愿意说话。他大哥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他要是能哭一场也许会好些。安康,你明天起多和他说说话。”   陈安康道好。   从那日起,夏以瑾仍是天天出去忙碌,过了几天就渐渐的有了些头绪。而每日回去,厉风都坐在那院落中的石凳上等她。她天天都回去的很准时。   过了几日,梁少骏过来看她,问了她厉风的情况,她就一一的说了。   梁少骏给她出了一个馊主意。   当晚带着她去了梁将军府和他家夫人闲聊半天,等他夫人困了去睡了,还拉着她在书房东拉西扯。   夏以瑾一边想着也许他该下一剂猛药刺激一下,一边又觉得好残忍。   梁少骏陪着她喝茶,看她的样子就摇头,笑着调侃她:“我看干脆让老太爷去你家下聘,你嫁给厉爷得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才一会儿就忍不住啦,那要是厉爷娶了别人怎么办?”夏以瑾就被噎住了。   时间已经悄悄的到了后半夜,眼看天色微亮了,梁少骏也开始沉不住气了。他朝夏以瑾看看,意思好像在说厉爷也不是很在乎你嘛!   夏以瑾很尴尬!   这馊主意是他出的,现在倒反过来怨她了。   两人面面相觑的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夏以瑾先泄了气:“算了,有些事情急不来,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梁少骏就派了个人送她回去,自己回屋睡大觉。   夏以瑾刚到王府门口,就看见了陈安康守在那里,看见她回来就扑了过来,哭道:“大小姐,你出门怎么也不说一声,到现在才回来,你吓死我了,呜呜呜…一把鼻涕一把泪。”夏以瑾嫌弃的推开他,说道:“你多大的人了,至于吗?”   陈安康只好缩缩鼻子,擦干净自个儿。   他嘴巴里啰啰嗦嗦的念叨:“你赶紧去看厉爷,他把屋子里的东西全砸了,大吼大叫了一通,吓死我了!”   夏以瑾顿时有些惊喜,瞪大眼睛说道:“他说话啦?”    ☆、15   夏以瑾走进屋里,地上一片狼藉。   厉风坐在桌旁盯着她,好似捉住一个彻夜不归的妻子。夏以瑾低着头,她有那么一丢丢的心虚。   厉风审问犯人:“你去哪里了,快说!”   夏以瑾抬起头看他,眼神中说不出的开心:“我去梁将军府了。”   她走过抱着他:“你终于说话了,梁将军刚才还嘲笑我,说你压根就不在意我。”   厉风一把推开她,还在生气:“所以你是故意的要折磨我?”夏以瑾没解释更多,问他:“我们去你府中其他地方走走好不好?”她让陈安康进来,让人打扫屋子。然后拉着厉风往外头走。   天已经亮了,几个早起的仆人已经开始打扫院子。看见厉风和夏以瑾走过,都停下来朝他们行礼。厉风直接拉着夏以瑾进了书房。这里曾经是他的父亲和他那个该死的弟弟曾经待过的地方,是这个大理府的中枢。   他慢吞吞的走到书桌后坐下,用手支着脸颊,眼睛盯着书桌的某个角落,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大哥只要说一声,我就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现在我占领了这里,但也非常非常讨厌这里。”   夏以瑾觉得厉风这个人其实非常个性化,他的情感和爱憎是非常突出而明显的,承受力和忍耐力都不好。象他这样的人要去当一位英明的王爷说真话有点玄,但是他的命运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所能做的只能是尽力去帮助他。   她也不说没用的宽慰人的话。   她说:“厉风,你现在已经是厉府的王爷了,下边好多人等你人去办事拿主意。你不能逃避也不可以逃避责任,你要是不喜欢这间书房,很简单就换一间,但是我想你还是尽快的振作起来比较好。”   她笑眯眯的和他说:“有句话叫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所以过去的事情你都忘记了吧!”   厉风顺势就调侃了一句:“那你呢,要不要也顺便也忘了算数!”   她瞪他一眼,无话可说。   从那天开始,厉风的生活一天天的振作起来。   他让人把书房原有的一起东西都搬去了库房,重新的按照他的喜好摆设。夏以瑾才知道原来他写的一手好字。笔锋刚硬骏伟,和她心中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写了一幅字挂书房:胸中自有乾坤。   又从小院落不知道那个角落里搬来他曾经看过的书。林林总总涉及的范围很是广泛,从地理到天下奇谈,从庄子老子到兵书策略。   夏以瑾觉得她得重新的去认识这个人了。过去她都把他当成个柔软的姑娘欺负,现在看来都不是这么回事。可她还是没把他当回事,天天的时不时逮着机会就亲他,只怪他长得过于秀丽。   她在厉王府不知不觉的就已经待了快一个月。这天她抽空去了外头的店铺一趟,张掌柜的过来了。夏家的各种事情也不少。   张掌柜和她讲完了林林总总的这些商铺的事情后,脸色现出一丝迟疑。夏以瑾看他有话要说又不说的样子就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张建飞此人很精明也有几分小聪明,但是并没有坏心。他这些年靠着夏家也赚了不少钱,家中老小靠他养活,过得也算是很不错。因此有些话到底要不要说出口,他也是很迟疑。   迟疑了半响,终于还是说了:“大小姐,我来了大理二日。前日因为还有些事情处理,所以没有马上就去厉爷府上通知您。前日我去了咱们进货的商家,很意外的看见一个人。”   夏以瑾便接话道:“谁啊?”   张掌柜喝了一口茶,也举手让夏以瑾喝茶。   他接着说:“是安康!”   夏以瑾听了表情立刻就严肃了。她想想问道:“安康有没有看见你?”   张掌柜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欣赏的表情:“并没有!”   夏以瑾应了一声:“嗯。”说:“有时候,我也觉得他似乎有些什么秘密。平常的很淡定稳重办事的性格,有的时候却有表现的情绪比较夸张。你有没有打听下他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张掌柜说:“他拿了不少治跌打损伤的药,有内服的也有外敷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这得去查一查!”   夏以瑾想了想又问张掌柜道:“这事,你为什么要有些迟疑的不说呢?这中间还有什么缘由吗?”   张掌柜老脸略红:“可能也是属下想得比较多,陈安康是陈掌柜的侄子,而陈掌柜是大爷推荐过来的,恐怕是陈家那边的人。”   夏以瑾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边已经七上八下惊住了。原来这里边还涉及到这么多的人。她想了想说:“我回头给我大哥去个信问问。另外你这边有没有妥当的人替我物色一个,安康我得再找个人看住他了。现在就要他回去也是打草惊蛇。”   张掌柜便应了,说等回去了再找找看。   夏以瑾便问他几时走?张掌柜便说,想是七日后。两人便约好了到时一起回夏家。   黄昏来临,太阳正在下山,此时已从初秋渐渐的到了深秋。   夏以瑾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两边商铺林立。她一直都是身着男装,为了方便出入不引起关注。走着走着她觉得有些异常,身后总感觉有人跟着她,转过头去看又没人。她渐渐的加快脚步,迅速的走进了厉王府。   她一口气走进了厉风的书房。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她进来便抬眼看她,很温柔说道:“你去你的商铺回来啦,那边生意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事?”   夏以瑾见他的神情,话顿时堵在了喉咙口,只觉满腹心事不知如何说起。   她走到她书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支着头说:“有些事情有点奇怪。”   厉风看她愁眉不展,就头伸过去,眨巴着大眼睛对着她看,说:“那里奇怪了?”   夏以瑾“哎-”了一声。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说:“那个陈一闻去哪里了?”话音刚落,屋顶上跳下来一个人。倒把夏以瑾吓了一大跳。可不就是陈一闻嘛。   陈一闻看看她:“找我有事?”夏以瑾点点头。   “你有没有发现那个陈安康有什么问题?我这几天都没带他出去,他做些什么了?”厉风看看她,有些奇怪的插话道:“那个安康不是天天跟着你的么?你怎么问起他来了。”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陈一闻道:“陈安康不是厉王府的人,你要是不管着他,他很自由的。”他停顿了片刻道:“不过我前日看见他拿了一包东西进来,还有些鬼鬼祟祟的,走进屋子之前还四下张望了一下。我当时在树上看风景。”   夏以瑾汗了一下,“今天去张掌柜那里,说发现安康拿了不少跌打损伤的药回来。我觉得有些奇怪,能不能去查查到底他是为什么?”陈一闻便点点头。   她顿了下,盯着厉风看。厉风给她看得莫名其妙,摸了一把脸说,我脸上有花?   “不是,不过夏家有很多事情等我处理,过几天得回去了。”   厉风顿时就不高兴了。   接下来的日子,夏以瑾天天拉着厉风往外走,一来大理风景十分好。二来不带上陈安康,方便陈一闻去查他。   陈安康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这段时间一来夏以瑾一直对他很放松,他已经习惯了。早上起来喝了粥,吃了肉饼,见夏以瑾又出门去了,就抹了抹嘴巴也跟着出门。   他在前头走,陈一闻悄悄的跟着他后头。只见他走过了夏家的商铺也不进去,接着往前走。四下张望了一下,拐进了一个后巷。到了一个院子门口,他自己推门就进去了。陈一闻在门口等了没多久,看见陈安康就走了出来。   陈安康在街上东转西转,在一个糕点铺门口停了下来,买了糕饼就转回了厉王府。   陈一闻看见他进去了,从廊后转出来叫住了他。   “安康,去哪里啦?”   陈安康见他走进,后退了两步,刻意的保持了距离。陈安康见他就挤出一个笑容,答道:“这几天大小姐都没事让我做,我去街上转转。”他提起手边的糕点给他看,“我买了点糕点回来。”   陈一闻迅速的走近他身边,“那给我来点。”   他在陈安康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药油的味道。   当夜,陈一闻又悄悄的摸去了陈安康白日去过的那个院子。他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熟人。   夜里风很大,他去的时候,屋子里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   他正在想要怎么查探,有一个人开门走了出来。这个人他是认识的。厉广行的乳母。厉广行的母亲岁从小就为了这个唯一的儿子各种的打算,但厉广行有些看不起他的这个亲生母亲,反而是这个乳母从小带他长大,很亲。   这个嬷嬷姓何,年纪已经很大了。她一个人悄悄的开了大门,等在那里。陈一闻动作很灵敏,在院子旁边的一棵树上蹲着,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街上静悄悄的,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个黑色劲装的男子骑马飞快的跑到了何嬷嬷的眼前。   那何嬷嬷塞了一包东西给他,那人又飞快的走了。   何嬷嬷四下张望了一番,就转身回去了。   陈一闻看了这情形,心里大骇。难不成厉广行还活着?    ☆、16   夏以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又惊又怒。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中,所有的感受和当时一样是个不能醒来的恶梦。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遭到背叛。而陈安康这个行为就是个清清楚楚的背叛者。陈安康和她朝昔相处,感情甚至比她对她二哥还亲。她之前虽然说有所怀疑,等到事情真的演变成真实的这一刻,她还是有着切切实实的伤心。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终于也体会到了厉风的伤痛。   这种感觉就好似被人扎扎实实的在心上捅了一刀。不能敷药,不能包扎,只能硬挨着。   这天晚上,几个人聚在了厉风的书房。   梁少骏,陈一闻,厉风还有夏以瑾。他们坐下来聊事情要怎么办。陈安康到目前为止当然是最大的线索。几个人都看着夏以瑾。   她说:“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一闻,先去把陈安康叫过来吧。”   陈安康站在门口,看着一屋子的人,就迟疑的不走进来了。陈一闻在后边推了他一把。他就跌跌撞撞的走到跟前。陈一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他就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夏以瑾叹口气,说:“梁将军,你来问吧。”   梁少骏点点头,他先是以气势压人,大吼一声:“陈安康,你抬起头来!”   陈安康全身僵硬,全身骨头好似被锁住般,过了好久才慢慢的抬起头来。   梁少骏不同他多啰嗦,直指中心:“陈安康,你拿了那些跌打损伤的药是何人在用?”   几个人都盯着他看,等他回答。   “是我的姑母。我的姑母说她最近腰背疼,且手中没钱,叫我去给她买些药。”   陈一闻冷笑一声,你姑母怎么不同你一个姓了?   陈安康便道:“家父也只是陈府的仆人,原来我家人并不姓陈,家父从小家中贫穷,与我叔父一起一起进了陈家当差,这才姓了陈。”   夏以瑾就分析道:“所以,你父亲还在陈府,你叔父是陈掌柜在我那里,你姑母是厉广行的乳母。你成了我的贴身小厮。你一家都很了不得啊!”   几个人一听也顿觉头大如斗。这家人想干什么?   梁少骏看陈安康不说话了,冷哼一声:“真的是你姑母腰疼?要不要找个大夫去看看啊。”   厉风坐在那里一直不说话。眼睛却没有放过陈安康。   陈安康一头是汗,手也是抖的。   他支吾半天,说:“姑母没有生病,我来了大理后姑母几次让我过去吃饭,叫我买药。我喜欢姑母家的大表姐,想讨好姑母,因此替她办事!”   夏以谨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是近亲结婚搞不好会生出白痴小孩的。想不到陈安康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梁少骏不吃他这套,“那你心虚什么,你姑母的药都去哪里了?”   “多半是去救那位爷了。”陈安康顿了顿:“姑母把他当做亲生孩子般养,虽未明说我想多半是的,家中并无人受伤。”   梁少骏听得一肚子火大,他拍桌子!   “你到底明不明白,厉爷和那位的关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日你救了他,他日自寻死路的指不定就是你自己!”   厉风看着他,有点无奈:“把陈安康关起来,接下来都不准出门。过几天跟着你家大小姐回去夏家,今后我都不想在大理见到你。见到你就杀了你,明白吗?”   夏以瑾叹口气,我也容不下你陈家人了。回去后,你和你叔父都从夏家离开吧,以后你们俩的行为与我夏家不再相干。   陈安康哆嗦着嘴唇终于无话可说。   陈安康下去后,几个人继续聊事情。   这次想法很不统一。   陈一闻认为何嬷嬷暂时不能抓,应该让陈安康再去送一次药,然后跟踪过去看看医治的究竟是不是那位。   梁少骏认为应该立刻抓人,然后在各大药铺蹲守买药人再跟踪过去。   厉风很干脆的认为,应该立刻下通缉令,满城搜人。   三个人各持已见,争了一个面红耳赤。   梁少骏认为下通缉令会打草惊蛇,只抓何嬷嬷就好。   陈一闻觉得,那万一不去药铺呢岂不是无影无踪。   厉风觉得要抓紧时间采取行动,按照他们俩的方法都太慢。   夏以瑾慢吞吞的说了句:“我觉得你们都忽略了一个重点。”   三个人就掉转过头来齐齐看她。   “首先,关键点就是厉广行有可能还活着。假设他还活着并且还没有离开大理城,这就有问题。从厉风起事要杀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一个月,厉广行没有理由待在这里等着被发现,也就是说他有无法离开或者不想离开的理由。   其次,是谁帮他逃出去的。他又是怎么从你们的眼皮底下逃的,这中间肯定有人在帮忙,这人很有可能就是梁将军手下的人。要安排厉广行逃出去,这事去帮他逃走的人多半还不止一个。”   这时候三个人的眼睛都转到了梁少骏的身上。   梁少骏大惊失色,嚷嚷道:“你们不是怀疑我吧!”   “梁将军,不是怀疑你,但是你办事有地方失察了,这是很有可能的。当日杀厉广行的时候是你亲自看着的吗?”夏以瑾说道。   “是啊!”说着他脸色突然难看起来。“当时是先杀的厉广行,后杀那个贱妾。厉广行准备行刑的时候,头上已经套上了麻袋,就在这个时候那贱妾突然大喊大叫起来。我就走过去甩了她两巴掌,狠狠的骂了她两句。等我走回来的时候行刑已经结束,莫不成这短短的时间已经掉包?”   几个人齐齐叹气“行完刑你也不看下。”   梁少骏脸色很难看的说:“这我怎么会想到。”   夏以瑾说:“那当时是谁执行的死刑,这人肯定有嫌疑。”   “我的副将,此人姓马,现在军中。我这就去把他抓来审问。”   梁少骏有些气急败坏,站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厉风想了想叫陈一闻:“你今晚找多两人,带上陈安康再去查探一番。我等你和梁将军都来回禀情况后再看要如何行动。”陈一闻就去了。   两人都出去后,就剩下夏以瑾和厉风在房中。两人都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却流淌着一种默契。两人都莫名的觉得心中从未有如此的靠近过。   此时已经是深秋初冬了,两人默了半响,门外有仆人推门进来,门缝中透露出灯笼的光线,才发现就这么坐着已经天黑。   梁少骏通宵没睡审问犯人,第二天天一亮就过来了。   他在王府吃的早餐。还让人把厉风,夏以瑾都叫起来。俩人现在都住在王府的主院里边,王府主院共有九间房。他们俩各住一间离得很近。王府早餐还挺丰盛的,奴仆们上了满满一桌米粥糕点小菜之类的。   三人匆匆忙忙吃完早餐就端着茶杯到书房说话。   陈一闻也走了进来。   梁少骏喝着毛尖绿茶,唉声叹气个没完。厉风就挺郁闷,“梁将军你赶紧说,别叹气了。跟个婆娘似的!”梁少骏其实是个急脾气,一激就炸毛:“我是个男人!男人也有情感的好吗!”厉风:“行行行,你赶紧说,审出来什么没有。”   梁少骏:“真没想到这厮是个硬骨头。”   “昨晚我带人去拿他的时候,他毫不反抗的就跟我走了。等到审问的时候,才说两句话他就招供了。是他在刑场上把一个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的人与厉广风掉的包,那人说是个街边捆来的流浪汉。   之后我上了鞭刑,又上个火刑,他昏过去几次又被冷水浇醒。却再未吐露其他信息。厉广行现在何处,何人是他同谋等等一概不说。   我看他就是厉广行的弃子。可他又为了什么忠诚至此?”   众人听完这番话脸都黑了。   厉风尤其不开心,他几次三番遭人背叛,轮到他这个该死的兄弟却有人如此忠心耿耿,将心比心他自问没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   众人也想到了这点,一时间屋子里静的可以听见呼吸声。   夏以瑾看气氛变得这么冷,就岔开话题问陈一闻,“陈大哥,你查出什么没有?”   陈一闻脸色也有点臭:“昨天我们跟踪那人倒是出现了,但后来那人逛了一大圈有回到后巷附近的一个客栈里,我们悄悄进去查探,并无厉广行的踪影。”   夏以瑾叹息,看来厉广行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藏的非常好。从他处理突然袭击和被抓的事件看来,此人有勇有谋不可小觑,还有一帮根深蒂固的追随者。厉风,厉广风和他比起来真是太弱了。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厉风此刻势力和厉广行还是不能比,但亏得他也不是笨人。他听完了这些坏消息倒是振作了起来。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后停下来说道:“梁将军,厉广行这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回来,当下我们得振作精神想办法应对才是。”   他走回到书桌后边的楠木椅子上坐下。   “明日,你让大理府众位官员都前来觐见我这位厉王爷!”    ☆、17   天色黑漆漆的,天上的云层很密,月亮偶尔才探出一丝光亮。   半夜里,夏以瑾口渴,爬起来找水喝。屋子里只有一壶冷茶,她想起以前半夜梦到厉风,醒来她总是打开冰箱喝冰水,然后好几个小时再也睡不着默默等天亮。那时候她觉得很煎熬。   她呆坐半响,朦朦胧胧中听到隔壁屋传来砸东西,推桌子的声音。她站起身沿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过去。   厉风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一身单薄敞开着胸口,满头青丝衬映着一张格外煞白的脸。他拿着一大壶酒正往自己的喉间灌,几丝烈酒沿着他的喉结滴滴答答的流进了衣服里,他也毫不在意。   夏以瑾站在门口看他。   他一口气把酒都灌了,随手就砸了那酒壶,瓷片四溅,碎成了渣渣。他赤着脚就那么一步步的走到夏以瑾的面前,茫茫然不觉疼痛。   他还懂得笑,对着夏以瑾扯着嘴角,却有一滴泪挂在眼角。他的泪痣旁闪啊闪的好似一粒小星星。都说有泪痣的人情感丰富,特别敏感,一生为情所困,为爱所累。   他低下身体就把头靠着她的颈间,整个人的倒了过来。   夏以瑾差点给他压垮。半扶半拖得带他到自己的房间,又扶着他躺上床。   他喝醉后并不闹腾,只是眼泪一直在往下流,看得夏以瑾一阵心酸。   她坐在床沿,拿手背替他擦眼泪,默默的陪他半响。   过了一会儿,听他在说:“小瑾,我脚上疼”她便知道他心情平复些了。她爬上床把他挤挤睡到里边就躺在他的身边,和他说:“你忍忍,等天亮了再治。”   “我真的很痛!”她拍一下他的手:“你刚刚怎么那么勇猛。”   “人家伤心啊,心情很不好。”她默默的:“别伤心。”   “他们为什么都要背叛我?”她想了想:“因为你长得特别美,人家都嫉妒你!”   他呆了半响,你笑话我。他转过头来看她,你竟敢笑话我,他俯身上来亲她。亲着亲着整个人都压在她的身上,夏以瑾觉得他轻若羽毛,背上突出两片肋骨,好像天使的翅膀。   认识那么久,夏以瑾还不知道他究竟几岁了。他虽长的俊俏,眉梢眼角都流淌着风姿,但在此刻却是个青涩的少年。他吻了半响抬起头来,轻轻的喘着气。夏以瑾觉得春天的柳絮和桃花都在眼前盛放,转身就反压住了他。从上往下的游走,直到他全身都战栗了起来,两个人一起进入了烟花灿烂的瞬间。   然后,两个人头靠头,手拉手,盖着同一床的被子,紧紧的挨在一起,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厉风正正经经的见了大理府的官员。   古大理的王爷在内部都是自封为王的,官制有六曹,即兵曹、户曹、客曹、法曹、士曹和仓曹。当日这几位都来觐见了。从那日起,厉风开始每日都去听取意见安排事宜。   空下来的时间里,厉风一直都缠着她,走到哪跟到哪,就好像夏以瑾小时候养过的黄色绒毛小鸭。穿着的特别的五彩缤纷,她都不知道他一下子从哪里买来这么多漂亮的衣裳,天天的招蜂引蝶。   到了张掌柜来找夏以瑾的时候,他才惊觉到她要走了。   当天晚上,他跑过来和她挤在一张床上,两人又亲亲热热的缠绵了好久。   到了第二天夏以瑾一行要走了,他带着陈一闻送的好远也不肯回去,拉着她的手黏糊了半天才放她走。。   路途上张掌柜就笑话她:“大小姐,看样子你不久就要成为厉王妃了,我是不是要在大理再物色物色铺头,我们把重心搬到这边来啊。”   夏以瑾十分无语。   回到夏家大院后,陈安康和陈掌柜就被打发出去了。两人走的很痛快,只是这么一来,酒楼就没人管。于是夏以瑾从那天起就在酒楼办公,其他的掌柜就按时的把账本拿到酒楼来核实。她让人在门口贴了一个,嗯,招掌柜一名。   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个,夏以瑾都觉得不合适,招人这个事情说到底也是个看眼缘的事。   这一天,夏以瑾坐在酒楼大厅里边喝茶,边听厨房的大师傅说今天来了什么材料。见门口晃晃悠悠的走进来一个人,此人穿着华丽,一身紫色的绸缎长衫,手里还装模作样的拿了一卷书。他一手指直直点着夏以瑾朝她勾勾手,过来,爷要点菜。大师傅很生气刚要说话,夏以瑾压住他的手,示意他算了。   她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你想点什么菜?”那人豪气冲天的说:“把你们这像样的菜上个七八个,爷品尝品尝。”   凉菜两个,热菜四个,老母鸡汤一份,米酒一壶,大米饭一份,外加一壶普洱茶。   凉菜先上,是猪耳朵和牛肉。那人先夹牛肉放嘴里,咸了。再来一片猪耳朵,油腻。这么挑三拣四,几个人陪着他折腾半天,这位爷吃饱了。   夏以瑾看看单子走过去,说“这位爷,给一两五钱银子。”   那人全身上下一阵掏,来一句“哎呀,忘记带钱袋。”   夏以瑾喊一声,“小二,把厨房的人都叫出来。”   厨房的师傅个个人高马大团团围住了这位老兄,当头大师傅冷哼一声,怎么你想来我们这打秋风。   那人还挺镇定说道:“岂敢岂敢。”   夏以瑾看看他:“兄台家住哪里,钱袋子忘记带了,我们可以跟你回家去拿。”   那人仍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很淡定的说道:“小生可以来当掌柜的抵你的饭资,去叫你们当家的出来说话。”   夏以瑾觉得这人脸皮厚的也是绝了。她就说:“我就是当家的,行,那你干几天试试,干不了就去刷碗抵饭资。”人当即就散了。   夏以瑾看他那身紫色的衣裳就摇头,这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鼻梁过于高挺,嘴唇又红又薄,这么妖娆出来当什么掌柜的。   她问她 :“你叫什么。”   那人道:“小生姓陈名敏字子雅。”   夏以瑾抖了抖身体,竟然就叫陈敏,她脱口而出:“你到底是男的女的!”   那人大怒,拍桌道:“士可杀不可辱!”夏以瑾:哎~~~   当天下午,夏以瑾拉着这个老兄去了常常光顾的衣铺,给这位子雅买了二身衣裳。都是按照她日常穿着的那种低调沉稳的色调和样式,只是比她大上一些就是了。他还十分不情愿。其实他皮肤白皙,换了那身刺目的紫色后看起来清雅许多。   夏以瑾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当天晚餐时分就叫陈子雅走马上任当起掌柜来。   酒楼里并无可住人的卧房,店里的伙计厨师都是当地人。当夜夏以瑾见他无处可去,便带着他坐上了夏青驾的马车一起回到了夏家大院。   他走进夏家大院,边走边摇头晃脑啧啧道:“夏爷住的院子很是风雅啊!”夏以瑾也不纠正他,交代夏青安排个地方给他住,就自顾自的走进三进院中。   陈安康走了,夏管家一家去了她二哥那里,侍卫们都住在前院。这些日子以来夏家还有厉风那边各种出状况,她虽从不需要什么人照顾她的起居,但是这晚上她突然觉得寂寞。她想还是去找几个丫鬟小厮来吧,这也太冷清了。   夏以瑾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去找了陈忠,交代他今天带着夏管家一家回来,至于她二哥,他也是时候独立了。   正说着话,陈子雅就走出来了。看他走路那个风度气派,夏以瑾觉得他还真不像一个穷人。但是他一唠叨就破功:“这么大个院子连个丫鬟都没有,简直不像话,爷我肚子饿的呱呱叫也没人嘘寒问暖。看看这院子,啧啧,树倒是不少,这花花草草也得种上吧,这才风雅。”夏以瑾顿时嫌弃的看他一眼。   当晚,夏管家一家便回来了。夏以瑾坐在书房里,和他聊了会,商量着再找一个跟班和几个丫鬟。自从夏管家一家回来后就住在二进院,夏家大院便热闹了许多。   陈子雅此人还有几分本事,夏以瑾和他一起在酒楼待了几天,看他嘴巴挑剔弄了几个新菜。其他方面也是井井有条的。她便有意留下他。   这一天从酒楼回来,她便带他去书房。这是她第一次带外人进她的书房。自从安康走了以后,就只有她自己出入。   她说:“你先坐坐,我叫人去泡壶茶来。”   她一边走一边想,她要不要告诉陈子雅她是个女人呢?这早晚一称呼就要露破绽的。   她端着茶和糕点回来的时候,看见陈子雅正悠闲的端坐着。   她先和他闲聊:“子雅,你不是本地人吧,为什么来了这边还身无分文。”   陈子雅一句话就石破天惊:“夏大小姐,我是为你而来的哦。”   夏以瑾呆住了瞪着他。他嘿嘿笑了二声,道:“我是陈家二少爷,那天我祖父和你大哥谈到你,我十分好奇过来看看你。”   “那你怎么会没钱?”   这位仁兄叹口气道:“我本来就没钱。我娘是位妾侍,吃饭穿衣是有的,手边闲钱就没有什么。我父亲也不关注我。出来的时候我娘亲给了我几个钱,到了这边也是花的差不多了。”   夏以瑾有点呆,说:“所以你家里人知道你跑到我这里来了?”   他点点头:“我娘知道,我爹那里就说我出去历练了。”   夏以瑾想到一个关键性问题:“那你成亲没,你这么出来晃悠,你娘子怎么办?”   一个大男人脸皮顿时涨得通红,他没想到这个女人问的如此直接。嘴皮上却不饶人,“小生尚未娶妻,怎么你想嫁我不成,你不是喜欢我表兄弟的吗?小生如此风流倜傥,你喜欢我也不奇怪。”夏以瑾切了一声:“哪个喜欢你了,我是怕人追杀上门。”   夏以瑾跟他东拉西扯都说的口渴,你一杯我一杯的一壶茶就很快下去了。她又跑出去倒水。再进书房的时候就正色道:“你愿不愿意当我两家酒楼的掌柜,我每家给你银子三十两,如果做的好,年底还给你三成的分红。你看怎么样。”   她继续诱惑他:“我的二进院主房间给你住怎么样,要不然再给你弄个漂亮丫鬟侍候着?”   陈子雅痛痛快快的回答道:“行!”   聊完了正事,二人继续的东拉西扯一番。   夏以瑾问他:“你几岁啊。”   他趾高气昂的说:“爷十八了。你几岁?”夏以瑾也十八。   她心里默默念,姐二十九了,能当你娘。   夏以瑾站起身来,一边走一边叹:“得赶紧去再弄个小厮回来,总是自己来回跑真是不方便。”她把夏管家叫了进来,交代了一番陈子雅的事情,请他好好安顿。另外又顺便叮嘱他赶快弄个跟班来给她,要男的会驾马车的。    ☆、18   这一年好难得的下雪了。一夜睡醒,夏以瑾推开门看见地上白皑皑的一片,树梢挂着几滴银丝。她虽然不怎么怕冷,也穿上了袄子。她站在庭院中深深的吸气,空气真好,凉凉的好舒服。伸了一个懒腰,她走出院门。   夏管家快步走了进来,地上一步一个脚印。他走到夏以瑾旁站住了,行了一个礼。   夏以瑾心情不错:“夏管家不必客气。”   夏管家说:“大小姐,我们的大院门口有一位壮汉躺在雪中,他好似躺了一夜,雪都掩盖了他,身上还有血迹。我来问问咱们要不要救人。”   夏以瑾顿了顿:“这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先把人救下来再说吧,你让夏青去药铺把大夫请来。”夏以瑾疾步和管家出去救人。   那人躺在雪地中已经被冻僵了,长得很壮实,几个侍卫帮忙才把人弄进屋里。夏管家又叫人搬了几个火盆进来。   这是今冬的初雪。   夏以瑾和陈子雅都没出门,两人喝着热乎乎的绿茶,坐在书房里下棋并闲谈。夏以瑾并不会下围棋,还是陈子雅教的。两人并没认真的对弈,纯粹消磨时间。   夏以瑾说:“子雅,我大哥给我来了信,他在信中提起你祖父知道你来了这边,叫我好好磨砺你哦。”陈子雅执黑子啪的一声下到棋盘上,抬起头,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她:“你想怎么磨砺我。”夏以瑾一粒白子随手下在黑子,和他对视:“我带着你干点大事,怎么样。”   陈子雅眼神不躲不让,对视了半刻笑了。夏以瑾盯着他:“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你好似正在看不起女人。”他笑道:“不敢,古往今来女子厉害的多的很,我不过是很期待磨砺二字。”   其实夏以瑾真算不上有什么大事要干。她不过是想在春天的时候下江南,去屯点茶叶绸缎。她看过了,蓉城也好,大理也好,本土也好,这些珍贵的物品都没见到。物以稀为贵,她可以趁春天来临的时候拉一支商队往返。   但是她现在不好和陈子雅细细描述,夏大小姐本人有没有去过江南是个未知数。根据她了解大理发生过很多次的战争,且她又有梦境的阴影。她就想早早打算屯些银钱,也许很快有帮得上忙的时候。   此刻她对着陈子雅只笑笑:“等天气暖和些,我想往南方繁华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可行商贸易的,你到时和我一起出发吧?”   陈子雅点点头。他提及厉风:“我表兄厉王爷最近据说训练出来不少兵马,搞这些最是花钱。”他接着问道:“你不去看看他?”   夏以瑾摇摇头:“暂时不去。”   她有些好奇的问他:“你和你表兄关系亲吗?”   他摇摇头:“不亲,他那个人话很少。我只听我母亲说起过他,说他和兄弟斗的很厉害。前阵子他住在府内,我们见面也就是点点头。”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表兄之前有一位妻子,被他兄弟搞死了,这事你知道吗?”   夏以瑾摇摇头。   她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脑海中浮现了他和她亲热的场景,脸略红。他看起来不像是有过妻子的样子。陈子雅看看她说:“他那位死去的妻子,是我祖父给安排娶的,二三年前的事情了。是个脾性很温柔的人和你不大一样。”   “怎么死的?”夏以瑾问道。   “不清楚,我觉得我表兄命运有点坎坷,我母亲私下说他是个天煞孤星。”陈子雅叹:“和他相比我顿觉自己过的还算好。”他又用很羡慕的眼神看她:“我觉得你过的最好,自由自在,很是令人向往啊。”   夏以瑾笑他:“你最近过的不算自由?对了,我让夏管家把小红叫回来侍候你可还满意。天冷了,他们有没有给你置些行头。”   陈子雅一听顿时拉长脸说:“都是些灰灰黑黑的衣裳,不满意!我很不满意!想我子雅英俊潇洒你就不能给我置两身亮丽的颜色。”   夏以瑾大冷天的听得流汗,她站起身来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掏出五十两银票给他。“给!你随便买,不过别把姑娘招惹回来,弄大了肚子我可承担不起。”他听了一阵哈哈笑!   两人说笑半天便走到前边去吃晚膳。正吃着,夏管家走过来问道:“大小姐,那人身上有刀伤他已经醒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两人很快就扒完饭,一起过去看那人。   几个人已经把那人弄得干干净净也包扎好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应该是哪位侍卫的衣裳,太短了只及到腰部。他的外貌看起来就是一个硬汉。和他相比陈子雅就是个花花公子文弱书生。夏以瑾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盯着被子发呆,全然没注意到正有人走到他的身旁。   夏以瑾清了清喉咙,咳咳两声。他才抬起头来。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络腮胡子,眼睛是褐色的。他面色茫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你还好吗?”夏以瑾问道。   那人问:“我在哪里?”   “安顺,夏府。”夏以瑾答道。   陈子雅和夏以瑾对视一眼,默契的问出夏以瑾想问的问题:“你不记得你之前做了什么吗?你是何人?”   那人摇摇头,“我只记得被人追杀至此,跑着跑着不支倒地。”   夏以瑾突然觉得生活好戏剧化啊,一天之间听到一个男人失忆了,另一个男人老婆死了。真是故事比不上生活啊!(其实是作者比较坑爹)   她便说道:“那你先好好休息吧。”夏以瑾扯扯陈子雅的袖子就一起走出了屋子。   两人一起往院内走,陈子雅一边走一边说:“这人有些来路不明,你怎么打算?”夏以瑾便说:“送佛送到西,把他治好了再看吧。”   安顺的雪来的快去的也快。隔了一天太阳出来了,雪就化了。陈子雅从夏以瑾那里得了五十两银票第二日雪化了就不顾寒冷,坐着夏青的车带着丫鬟小红出去耍了。   夏以瑾仍待在家里歇冬,到时张掌柜的上了门找她。   张掌柜是很多年的老掌柜了,经验老道,他在入冬之前就去进了一批人参和药材。天气一冷就大赚了一笔。他上门来给夏以瑾看账并带来了一些人参,冬令进补的日子到了。   夏以瑾趁机和他谈起了昨天门外捡回来的那人。张掌柜的眼睛眯起来就几乎看不到了,眼白多过眼黑的。他眯着眼睛说:“我明儿去找找城里消息灵通的人,打听打听看。”   夏以瑾点点头并说道:“我想找个贴身小厮,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你有没有人给我推荐个。”张掌柜摇摇头说:“你的贴身小厮不同一般的仆人,得找个机灵懂事的,还得忠诚可靠,我这边都是些粗人。”   夏以瑾叹口气说:“知道了。看来只能随缘了。”   晚餐的时候,夏以瑾看见陈子雅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这人买了一身极尽骚包的打扮。   夏以瑾觉得她眼睛都要瞎了。这人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身玫瑰红的衣衫,袖口和胸口还镶绣着金色的丝线,缠缠绕绕的繁复花纹。配了一双棕色靴子。肩头还披挂着一条白色狐狸皮毛妖妖娆娆的走了进来。   走到了桌边美人子雅还摆了个姿态,一手插腰笑嘻嘻的道:“小瑾,你看爷够不够风流倜傥啊。”   夏以瑾顿觉自己才是爷们。她撇撇嘴道:“你这是想去勾搭谁啊?五十两银子你够不够花,要不要再给点?”   美人子雅凤眼上勾,笑的好似一只狐狸精。他拉开椅子就坐下,嘴上直嚷嚷,爷饿了!夏子瑾调侃他:“你这么美得保持好身段,吃什么饭啊。”   吃完晚餐,夏以瑾又去看了那个汉子。   他已经能下了床榻走路了。夏以瑾走进房内的时候,看他正站在床边。他比厉风还高些,夏以瑾觉得他都超过190公分了。肩宽腰窄是个威风凛凛的男人。   看见她进来,便行礼称呼道:“大小姐。”   夏以瑾点点头说:“你好些了吗,晚餐吃过没有?”   那人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夏以瑾静静的站了半响,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好好休息,转身就出来了。   她和他不熟,且两人都话少。   这个人的康复能力很强大,没过几天就看起来很健康了。这天早上夏以瑾正准备出门,在前院就看见他在打拳,一套拳法打的是虎虎生风。她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打扰他。   当天晚上她坐在书房中正在看书,他走了进来。夏以瑾关上书页,很客气的问道:“你找我有事。”他点点头。   夏以瑾从书桌后走出来,绕到前边椅子上坐下,并示意他也坐着说话。   她看着他,等他开口。   那人性格有些木讷,久久不说话。两人僵持了五分钟,还是夏以瑾先开的口,她说:“你想离开?要是你暂时无处可去的话可以留下来,帮我做些事。”夏以瑾的想法和一般的古代人有些不同,她觉得白白的养着他固然是没什么困难,但是本人不一定开心。虽然他来路不明,但是可以慢慢用着,边走边看也不是不可以的。   她把话敞开来说:“我需要一个跟着我帮我处理一些问题的人,他需要为人谨慎细心。一些我没发现的问题能及时提醒我,在我去外地行商的时候能保护我的安危。忠心耿耿当然最佳,你要不要试试看?反正你暂时也无落脚点,什么时候你想起来你是谁了,随时可以离开。”   她看着他:“我不强求你,你可以考虑看看。”   那人静悄悄的又过了好几分钟终于说道:“那你先给我一个名字吧。”   夏以瑾抬眼看他,你识字吗?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识字,我暂时唤夏默可好,多听少说话。”   夏以瑾点点头“好啊!”然后又道:“对了,夏默你会驾马车吗。”   他摇摇头,我会骑马不会驾马车。夏以瑾哦了一声,“这样啊。那你明天起跟着我和夏青,我们来练习几天吧。”   他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添加了一些细节。期待谁能告诉我你曾经来过~ ☆、19   这天夏以瑾从外头回来,看见门口停了好几辆的马车。她走进大门,夏青就站在门口等,看见她眨眨眼。“谁来了?”夏以瑾问道。   “你大哥,陈家老太爷。”夏青答道。   他这人爱说话的本性突然表露无遗,夏以瑾看着他呲牙咧嘴好像有一肚子话想说的表情就乐了。她心中的小恶魔也给逗弄出来,她笑嘻嘻的逼视他道:“你不准说话。”他悻悻然一脸委屈的走开了。   夏以耿和陈家老太爷都坐在陈子雅的院子厅间聊天。   夏以瑾走进去和两位行了礼,就默默的坐在一旁。陈子雅也坐在旁边,难得的不说话,一脸僵冷。夏以瑾朝他看了眼,心下略有些奇怪。   屋子里有些安静。   夏以耿咳咳了两声,他这是故意的。   陈老太爷有一双锋利的眼睛。夏以瑾觉得他盯着她看的时候好像在看一名罪犯,最大化的让你无处躲藏。夏以瑾一下子就想起了研究所的主任那个博导,都是以气势压人。这是夏以瑾最不喜欢的人,自以为是的统治阶级上层建筑。她父亲自小给她灌输的是人性自由化和独立自主。   她不说话,也不低头。   陈老太爷看了她半响,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想让你嫁给厉广风王爷,你可愿意!”   她当下不答。   她喜欢厉风。但是到此刻为止,她还没想过要在这个地方结婚。另外她非常非常不喜欢现下的这个气氛。   她抬起头来表情肃然,拒绝的很直接:“我不想嫁给厉王爷,您请回吧。”   她大哥的脸当场就僵住了,青青黑黑的十分难看。   陈子雅嗖的转过头来看她,也是很意外的表情。   陈老太爷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还以为他是过来奖励和赏赐夏以瑾的。   她应该感激涕零。不说别的,身为一名女子长的还没他外孙好看,何况他外孙还是一个王爷。要不是看在她几次对他外孙真心实意,他怎么会亲自过来求亲。他被拒绝的简直太过意外。   厅中一时间悄然无声,气氛很是尴尬。   陈老太爷站起身来,一言不发,拂袖而去。夏以耿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一时间就剩下了她和陈子雅两人。陈子雅看看她:“我以为你喜欢我表兄。”夏以瑾叹口气说:“我是喜欢你表哥,不过你祖父趾高气昂的样子我无法忍耐。”气氛有些沉重。   陈子雅表示理解并道:“他一贯如此。但这回我表兄收到消息后要怎么办,会不会伤心欲绝。”   夏以瑾瞪他一眼。他嬉皮笑脸的说道:“不如你直接嫁给我啊,我就住这,我们俩自由自在的不理那些个顽固的老头子。”   他今天因为陈老太爷来了,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看起来很是文雅。夏以瑾给他来了句:“你要是这辈子都穿的像我这么低调,我就嫁给你。”他立马假装抹眼泪,手指着她:“你好狠的心~”   陈老太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走了以后夏以瑾嘴上没说心里还是后悔了。她这么一时任性,伤害的还是厉风。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她干脆就不想了。   厉风收到陈老太爷来信的时候呆了半响。他的自信心大受打击,他一直觉得夏以瑾是理所当然的应该喜欢他的。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天起他把自己关进了房子里,每天只让人送酒进去喝。他把自己弄的醉醺醺的。下人们给他送饭都砸了出来。   其实夏以瑾很担心,那天以后她左思右想,想到了厉风的种种过往,心里觉得万分愧疚。第二天就带着夏青等侍卫三人出发来了大理。几天后抵达大理的时候,就直接去王府找厉风。走到门口,一只花瓶就丢了出来。再走一步,一块砚台又丢出来。她叹气,喊道:“厉风,是我,我有话和你说。”里头顿时就静了下来。   说到底夏以瑾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一人在门内,一人抱膝坐在门口,都是默默无言。她听见了厉风的抽泣声,还有那喃喃自语:“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夏以瑾在想难道说为了她伟大的自由主义言论和不可侵犯的自尊心吗?她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她只是一时倔强和脾气上头。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一言不发的坐在门口许久,里边也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月色上来,她叹口气,站起身来,往外走。这一次厉风也没喊住她。他给她了机会解释,但她不善于撒谎。   当晚她也没有住在厉王府,她找了家客栈住。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下午去黄昏走持续了三天。   她觉得理亏也不晓得从何解释起。于是每天来的时候都采了一束花,美丽的花,走的时候放在门口。   随着她每天的到来,厉风却渐渐的不再喝酒和按时吃饭了。   他甚至到了时间就等她来。厉风觉得自己真没用,每一次都那么轻易的就原谅了她。到了第三天,他靠在门板的后边,和自己说:“只要她喊他一声,他马上开门出去。”夏以瑾不知道,她打算明天去采一把红色的山茶花来表表心意。所以一枚淡淡的眉月升上了天空的时候,她再次的站起身来。   厉风等了许久,等的身体都僵直了,门口听得她说:“对不起,是我的错。”然后就是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他以为她这是在和他告别,整个人滑落到地上,伤心的眼泪一直往下掉。那两束花一左一右的在他脚下,好似在嘲笑他痴情的爱。   他像个傻子般的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天气很冷,他的心更冷。他从夜晚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天明。天亮了,他想今天她应该不会来了。他该怎么办?难道要去求她,求她不要丢下他一个人。他这一生还没有去求过人,尤其是求她施舍一些爱给他。   他听见门口说话的声音,好似是她,人再次的僵住了。   夏以瑾一大早就赶去采了一把还带着露水的山茶花。感谢这几天的好天气让山茶花在冬天也开放。一个丫鬟看见夏以瑾和她打招呼,“夏小姐,你又来看王爷啊,他还没消气呀。我们都盼着他赶紧消气呢,他开心我们也好过。”又说:“这么早,你吃了早餐没,我去给你端些来。”夏以瑾点点头说道:“好啊,麻烦你了。”   说着就传来了敲门声,夏以瑾在门外说:“厉风,你开开门好不好,你再原谅我一次嘛。”   门吱呀一声开了。厉风站在门边一声不响。   夏以瑾把手中娇嫩美丽的茶花递给他说:“好不好看,我一大早去采的。”说着看看他的脸,啧啧两声“你变丑了,真不会照顾自己。”   厉风捧着花,闷闷的说道:“你嫌弃我。”   外头那丫鬟端着早点进来,夏以瑾就拉着他的手坐下来吃早餐。一边吃一边嘟囔着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外祖父较劲,一下子就把他赶跑了。”   厉风听得糊里糊涂:“他不是去和你提亲的吗,你为什么要和他生气。”   夏以瑾咬了一口包子,一口粥含在嘴里,使劲的吞下去后说:“你外祖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半天,一脸看不起我的样子,好似我和你结婚是天大的恩赐。所以我一个激动就这样了。哎,冲动是魔鬼啊,我半世英明不保,现下后悔的很。”   听了她这话,厉风脸上顿时开了一朵春花。   两人痴缠了半天,夏以瑾仍是回去了客栈住,约好了第二日再来。    ☆、20   第二日,夏以瑾起来心情很愉快。上午她先去了大理这边的铺子逛了逛,生意还不错。吃了午饭,她就高高兴兴的去看厉风。走进王府就看见梁少骏拉长着脸坐在客厅中。他看见她走进来就直接的说:“厉王爷不见了。”夏以瑾没反应过来,她啊了一声:“不见了,去哪里了?”梁少骏一下就火大了:“不见了,自然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啊!”   夏以瑾仍然没明白她想了想直接说出了疑惑:“我昨天才见过他,他那么大的人走开一会儿没交代一声也没什么吧?”   梁少骏这人也是个急脾气,他连珠炮的似的话爆出来:“关键是都没看见他出门啊,而且现在危险时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厉广行去了哪里。我城中有没有混进细作也是不清不楚,我担心有人抓走了他。”   夏以瑾还是比较冷静:“那陈一闻呢,他不是天天有暗卫跟着的吗?”   梁少骏看看她:“陈一闻也不见了,他的暗卫一起都不见了!”   两人一声不吭僵坐了一会儿。梁少骏看看她,眼神有些上下打量:“你为什么要拒绝和厉王爷的婚事。”口吻听得出好多的猜疑。夏以瑾顿觉得一肚子憋屈,火大的说:“谁规定我一定要嫁给他的?”   梁少骏没有一点客气:“”既然如此,你还来这里干嘛?”   夏以瑾觉得自己真是自取其辱。   梁少骏冷哼一声。   两人对峙了半天都没有站起身来走人的意思。   一直坐到天黑了,人还是没回来。梁少骏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了。   夏以瑾又坐了会儿,就站起来沿着后门附近的墙边走动。既然都没人看见他们出去,多半是翻墙而出的吧。她想。果然她看见一些浅浅的脚印,蜿蜒着出了墙外,明显的还是好几个人。她蹲下身来观察,应该不超出十人,脚步还有些错乱,有打斗的痕迹。   她转身往大门外走,路过门厅的时候又喊上了夏青三人,边走边说了下情况。   沿着墙外出来的脚印,他们又跟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上,就分辨不出来了。   几个人站在街道中停了下来,旁边是个小食肆,卖些粉面之类的。夏青走过去打听了一下,说是没看见。夏以瑾就想有可能是昨夜里的事情,大伙都歇着了。就在这时候,后边有个妇人的声音说道:“你们是问昨天晚上的几个大爷吗?”   夏以瑾转过身,看见一位年纪约四十几岁的女人 ,眉目沧桑,是日常忙碌的街头妇人。夏以瑾就问:“你看见了?他们往哪里去了?”那妇人便答到:“我昨夜起来喝水,听见门外一阵马蹄声,就打开门缝去看,为首的那个大爷男生女相十分美貌,一众人围着他往出城的方向去了。”   夏以瑾心想,那多半是厉风了。她谢过那妇人便往梁少骏处去了。梁少骏目前虽然不待见她,但现下也无人可找。   当夜也无任何的消息。第二日,梁少骏就派出一队人马出城去搜寻厉风。   厉风当夜还沉浸在甜蜜的气氛中,心想既然小瑾是为了这个原因不开心就没什么关系啊。原本他也是想着尊重她的缘故才叫他外祖父去提亲的。现下既然如此他自己做主就可了。心中盘算着先缓个几天,过几天夏以瑾没那么反感了就去提人生大事。他喜滋滋的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正有人向他靠近。   夜色沉沉中,他坐在床沿,想了一会儿就准备躺下睡觉。   一个射箭的声音破空而来。他看见一只箭正直直的直指他额头眉心。他连忙闪身弯下腰险险的避过此箭。门外陈一闻和几个暗卫已经和对方打起来了。   他急急忙忙穿衣穿鞋,拿出他的剑出去加入战团。   那几个人没料到厉风身边还有如此卧虎藏龙的侍卫,渐渐的不支,边打边退,慢慢到了墙边就翻墙出去了。   厉风想想他一生唯有厉广行这个阴魂不散的对头冤家,此人不除不得安宁。一时间气血上头不及细细斟酌也带人打马追了出去。   他带着人就追出了城。追出去几里路后,陈一闻拦住了他,劝他:“厉爷,我们还是不能冒进,厉广行此人奸诈,说不定有陷阱。前边不远处有我们的别院,我们先去歇歇脚整顿一番再做打算吧。”   他们走进去别院没多久,外面就有约莫三十几个弓箭手团团包围住了,此刻要是在外边保不定就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   外面的人虽然包围住了他们并未马上动手,似乎在等什么人来,并没有灭口的意图。   别院里原来还有几个护院,加上厉风的人也就十几人,几个人马上紧急的商议对策,敌众我寡要怎么办。   他们走到了最边角的地方,万一突然射箭这处也射不到。几个人围住了一个圈,厉风坐在最中间位置。一瞬间他又成了那个孤勇的男子。   “厉广行一定会想抓活口,他现在还想当上大理的王爷,没有我的口谕传承肯定是没人支持他的。现在他们肯定在想方设法的捉住我,多半不会乱箭射死我。他们现在不冲进来恐怕是担心我们就此冲了出去,但是待会儿如果有更多的人来,我们就会很难。”   侍卫中有人身高和体型和厉广风很相像,他突然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和厉爷身形很像。”厉风朝他看看,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他挥挥手让他坐下并说道:“我们一共才这几个人,分开两队并不合适,不过你提醒了我,等下我去换一身衣裳,要看起来和你们一样。”   一名护院说:“厉爷,我话说。”厉风看看他,“你说。”   “厉爷,我们这附近就院子有口井,平常我们喝水都靠它。我刚才已经叫人悄悄的装了几桶水,提进了屋内。井里边和旁边的水缸都下了药。我刚才看见他们轮流的都去喝水了,我琢磨着他们支持不了多久了。”   厉风看着他,目光中有些警惕。你哪来的药?你为什么会有药,都是些什么药?   那人并未任何软弱退缩的表情,相反的好似正憋着一团火。   他道:“厉广行几天前带人来了这边,小人瞪着他看被他察觉了,他就把小人揪了出来。他丢给小人一包药,说过几天厉爷你们来了丢进井里。小人不从,他便立时要杀了小人。小人娘亲也在别院中,就冲出来想救小人,被那恶人一剑刺死。他威胁小人,倘若不从,几日后他再来仍是要杀了小人。他以为小人死了娘亲必然六神无主莫敢不从。小人偏不!求厉爷带着小人为我娘亲报仇雪恨!”   陈一闻默默的说了一句:“原来我们还是中了他的陷阱,是被他引出来的了。得速速回城。”   不知药效有问题,还是厉广行早有算计,他们一直等到了第二日下午,那些人依然在外头并未曾倒下。   一下子就到了黄昏,厉风几人一天没有吃食,都已经疲累不堪。他站起身来,几人纷纷跟着站起来。他道“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冲出去。”正说着外头传来了厮杀声,是梁少骏的人到了。外头传来喊声:“王爷,你在里面吗,我是梁将军的副将何笠,将军派我等前来找您。”他们立马都冲了出来,一阵厮杀,弓箭手纷纷倒地。   当晚他们就赶回了城内,梁少骏和夏以瑾都等在城门口,坐立不安。看见他们进来顿时都冲了过来。梁少骏冲在前头长嘘一口气说:“幸好无事,属下很是担忧。”   夏以瑾站在他身后也看着他,表情也是终于回来了。厉风骑着马,顺手把夏以瑾放在他的身前,带着一众回到王府。   折腾这二天一夜,厉风吃完饭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就召集了所有官员在正院谈事。事情来得如此蹊跷,他想安排人在周边县城去巡查一番。正谈着就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蒙古族正挥兵而来。   夏以瑾收到消息的时候,脸色煞白,这是一场必败的战役。此战役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她想着所有她认识的每个人有谁不知道那个著名的将领?她接下来所能做的就是赶紧弄好后手,想办法替厉风保住性命。   她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心想厉广行此人倒是有很强的政治嗅觉。这一来谁是大理王爷根本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厉广行其人能力说实在的确实比厉风厉害。这眼下她想得是让厉广行代替厉风上前线。但怎么才行的通?   当晚她在王府内院等着厉风,厉风直到后半夜才回转卧房。他看见夏以瑾仍在等他也是一声叹息,叫了一声:“小瑾!”他直直的走到了她的身前就低下头来靠在她的颈边,伸手搂住了她的腰间抱在了一起。   夏以瑾顿时不忍心说出口,说她知道未来堪忧。她想幸好这战争要打二三年,只能想办法徐徐图之了。    ☆、21   夏以瑾是个现代人,而且她完全没有在这个地方终老至死的概念。她现在到了这里可以说完全就是为了厉风而来,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带着厉风逃走去隐居是件丢人的事情。但现在梁少骏和陈家如果听说她要带走厉风,肯定会掀起一场风波。没有人会去相信他们必败无疑。   夏以瑾在各种思虑,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过去了五日。五日后梁少骏正式的接到了授命成了兵马大元帅,前往宁夏那一带对抗敌军。   当夜,他们为梁少骏送行。   王府很难得的摆了一桌晚宴,席上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看着他们斗志满满的样子。夏以瑾突然领悟到,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探索什么真相,更不是为了和厉风谈恋爱,她是为了来救他的命而来。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梦,却在战争快要启动的时间里进入这个世界,这一切上天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夏以瑾虽然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宇宙的奥秘,那无穷无尽人类所不知道的事情,她也有所敬畏。不迷信不代表不认可世界是神秘的有待探索的。   她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更加觉得时间有限而要去做的事情太多了。她要尽她所能的为厉风铺路,最危险的时刻来临的时候她要能救他。   众人热热闹闹的喝着酒,她不动声色的暗暗思虑。   厉风在一旁注意到她表情肃穆,以为她是在为大理担忧,就走到她身旁坐下来。   他悄悄的捉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给她夹菜,示意她多吃点。   他高大的身影靠了过来,在她耳边轻轻的说:“别担心,没事的,有我,我会保护你的。”他呼出的热气顿时浸热了夏以瑾的眼眶,她忍着心中的酸软答道:“嗯,我相信你!”   远远的,就看见梁少骏在对桌瞪她。   她忽的就朝他展开了笑颜,说真心话她还挺喜欢梁少骏的脾气。   热辣,耿直,忠心,急脾气,是个很可爱的人。   厉风在一旁吃起了无名醋,他两边看看有些不明情况。   次日,梁少骏带着五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夏以瑾带着侍卫三人暂时住在了王府。厉风早上出门去处理政务,晚上的时候回来内院。这天厉风回来看见夏以瑾就嚷嚷:“小瑾,我饿死了。”他一下子就吃了三碗饭,好多菜。夏以瑾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好胃口,于是便问道:“你今天去干嘛了这么饿?”   挥挥手,仆人们都下去了,屋子里就剩下他俩。   他微微的笑着,泪痣轻抖,整个人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绣花荷包,故作神秘的凑过身来,脸几乎要碰上她了。   他说:“你猜?”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掏出的是他的心。夏以瑾在心中深深的叹息,她真是欠他良多,多少次的辜负。   “送给我的?”她伸手就拿了过来。打开它,两枚金戒指就躺在荷包里,朴素而真诚。   夏以瑾把戒指放在手掌心,抬眼看他。   厉风迅速的转过脸去不敢看她。他很紧张。   夏以瑾顿时觉得未来会如何都不重要,这个人把他全部的柔软都捧到了你的面前,现在怎么忍心叫他伤心。   于是她笑着去把他的脸扳转过来,以她最温柔的声音轻轻说:“厉王爷,替我戴上戒指吧。”   在这一年中最寒冷的冬夜,他们俩心中开出了春花。两人互相的戴上了戒指,一下子就搂在了一起。   夏以瑾写了封书信叫人带回了老家,收信人是张掌柜。她在信中说要过完年才回老家,请他多为照料家中的事物。她在信中特别的提到了陈子雅和夏默,她说子雅若是要回家过年,请夏管家照料夏默过年。她年后要用到两人,务必要留下他俩。   过了几天,张掌柜回了信。他在信中说道:“陈子雅不想回陈府,但想接他母亲来夏家大院过年,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要请示她。至于夏默,他决定暂时天天带着身旁,请她放心。”   于是夏以瑾再次送信过去,请张掌柜在账上支出二百两银子给陈子雅过年使。她仔细想想考虑到各位掌柜和伙计过年也要花费,又交代张掌柜预支一千两银子,请他斟酌着安排各人过年的花。还让他和各位掌柜的说清楚具体的分红数目,等她回去了再清算。   过了几天张掌柜又来信,应了之前所说的事情后又有些琐事问她。这么来来去去倒是信笺不断。   夏以瑾顿时想念起现代科学的好处来。   不管在哪朝哪年,华夏儿女都很热衷过年。   早上起来,仆人们已经开始忙碌。   许多的吃食堆的高高的,红红的窗花贴到到处都是。   夏以瑾本来以为这一天会过的温馨而平凡,和现下已经没有亲人的厉风一起吃吃喝喝然后晚上一起守岁。   一切都将很好,她想。   当天下午陈一闻悄悄的拉了她过去,拿出来一封信给她看。   她看他一眼,问:“谁的信”   陈一闻脸色阴暗,我手下的侍卫,刚看见府中一个小厮鬼鬼祟祟的从后面摸进来,问了半天答不出话来,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信中只有简单的寥寥几句,大意他厉广行可以帮她夏以瑾保住厉风的命,叫她初三下午在大理明德寺院后院等他,并且不准告诉任何人。   陈一闻盯着她问:“你打算去吗?”   她点点头,“去!你看着那小厮,不准他去通风报信。”   “你自己一个人去不行!”陈一闻不放过她。“厉广行可不是什么善人,你一个人搞不好会出事。他说不定会挟持你威胁王爷。”   夏以瑾有些困扰,这搁在现代就是警匪剧黑社会的老套情节,而她要去当枪打出头鸟的那只鸟。   “不过厉广行也不笨,他不见得会露面,跑出来等我们去抓他啊,说不定他派个人出来试探试探我也难说。”夏以瑾边想边自言自语。   “对了!” 夏以瑾抬起头来看陈一闻:“厉广行好像从未见过我本人吧?”她站起身来,叫陈一闻:“走,我们去找你家厉爷。”   到了初三那天,厉风找了个身形样貌比较象她的人顶替她,自己带着一帮人去了明德寺。夏以瑾坐在家中喝茶吃点心。   她并不担心。   到了黄昏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夏以瑾已经叫人准备好了饭菜。   几个人坐下来边吃边聊。   厉广行不出所料的并未出现,他们在那边准备人马弄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姗姗来迟。中年男子,精瘦,单枪匹马是个从未见过的人。见了面,递了一封书信给代替夏以瑾的那个侍女,说了声过几天再联系你,就转身走了。他们追踪了他,那人轻功上佳,几个起跃间就把人给甩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厉风怕又误入陷阱,就转身回来王府。   夏以瑾饭吃的差不多,就问:“那信上说了什么?”   厉风就从怀中掏出信来,当着几个人的面拆开来看。   竟然只是白纸一张。   厉风啪一声把白纸拍在桌上,有些发怒:“几次戏耍我,真当我好欺负!”   夏以瑾饭后喝茶,绿茶香气袅袅。她慢悠悠的道:“你根本用不着和他置气,他现在就是一个丧家之犬。他处处挑衅,无非是在寻找时机。你要是生气了想方设法找他麻烦,他倒有可能会找机会切入。”   陈一闻在一旁也是点点头。   厉风听着这话倒是镇定了下来。   夏以瑾在大理王府过了元宵节后,就准备回去夏家大院。   走之前,她想找厉风要一笔钱。她其实并不缺钱,她只是想从他那里拿一笔钱出来为未来做个打算。将来要真有一天她给了他一大笔钱也好有个说法。   他虽然常常很依恋她,但她也看得出来厉风并不喜欢求人。   夜色深深的时候,她就乘着四下无人摸进了他的被窝。   天气冷,他一下子就给冻醒了。瞪着圆圆的眼睛朝她看,倒好像她是个好色之徒。   就差喊一声,有色狼!   她不禁笑出声来~朝他那里凑凑,真暖和。   两人亲热了半响,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头,厉风就问她:“你几时嫁过来天天给我暖被窝啊?”夏以瑾就笑着反问他:“你有钱吗?”   “哎,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啦!”   “这位大爷还挺牛的,那大爷您给小女子一万两去做个生意!”夏以瑾说着就摊开手给厉大爷看“给不给呀~”   厉风拍了一下她的手心:“守财奴!给,明儿个就去拿银票给你。”   他想了想又瞪着眼睛:“你转移话题,到底几时嫁给我?”   “嫁了以后可以离开大理府去四处做生意行商吗?”夏以瑾严肃了下来,认真的问道。   厉风想了想:“似乎不是那么妥当。”他又说:“不如你把夏家的产业都挪到大理来呀!”   夏以瑾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她已经预见未来几年后大理战争和他的安危。   她斟酌着说:“大理已经在和蒙古族开战,我想把生意转到江南一带去。将来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好有个落脚点。”说完她立刻就拉着他的手:“我不是不相信你,但凡事要有个后着。你不要生我的气。”   厉风给她这样一说也气不起来了。他点点头意思明白了,然后道:“那明年如果战争缓解你就嫁给我,这样可好。”   夏以瑾听了,靠了过去,搂着他轻轻的点点头,认真的答:“好,好的。”   过了几日,厉风果然拿了银票给她,她笑嘻嘻的毫不客气的就收下了。   然后,她启程回夏家。    ☆、22   夏以瑾的马车刚到夏家门口,她就看见了夏默。夏默掀开了车帘,看见她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一路走进去,才看见骚包无限的陈子雅和他的娘亲。子雅的娘亲和子雅的感觉一点也不同,是个端庄舒雅的女子,看见夏以瑾走进来就自然而然的站起身来。   夏以瑾客客气气的和她见了礼,她有些惊讶,元宵已过,按理她应该回去陈府了。但她什么也没说,世人都有缘法,她无需多问。   她走进了久违的书房,一尘不染,她不在的日子里,夏管家打理的很好。   她的食指轻轻按书架右手边的第三个格子,一道移门缓缓的打开了。这是夏以瑾来到这边很久以后才偶然触动到一个机关。沿着门下去有十来道阶梯,然后还有一个移门。夏以瑾又轻轻的推开,里头叠着几个铁箱子。那里头是黄金和珠宝,而钥匙就在主桌的抽屉里,夏以瑾很容易就找了,仿佛有着残留的记忆。   现在,她就站在它们面前。夏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钱,她却完全不知晓。   她站在那里在心里默默的说道:“夏家的祖先们,事急从权,眼看战争要起,我要带着你们的子孙们离开。”   由谁带着这些东西到江南,夏以瑾已经思虑了很久。她决定和夏默赌一把。夜色沉沉,夏默已经等在了书房门口。她关上了移门,坐在书桌后面,叫他进来。   夏默走进来后就自己安坐一旁,陪着夏以瑾默默的发了一会儿呆,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夏以瑾觉得气氛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到他旁边坐下。   她的视线看着书房的墙,说:“你想起来你的身世了吗?”说完才转头过去看他。   他并没有移开视线,老实的答道:“并没有!”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交给你。三箱重要物资,我要你跟着我去江南,管好这三箱东西,并且保证不打开它们,其他人问你是什么一概不理,确保它们的安全。你愿意吗?”   “好的。”夏默应的很实在。   “那你明天开始,就搬到我书房旁边来住,直到我们出发!”夏以瑾看着他:“夏默,我需要你的保护,你愿不愿帮我。”   夏默虽然沉默,但是并不笨,相反的还比较敏锐,他看了看夏以瑾:“我可以帮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为什么?”   夏以瑾告诉他全部,除了她是穿越人士以外的一切。   大理即将开始的战争,她的布局。带领所有人去将来有一天皇帝会临时安顿的那个临安城。当然这个预见未来的事情不能说的如此直接。但是夏默听懂了。他在瞬间就理解了一切。   他提出来:“那你还需要多找几个人保护安危,并且不知道哪天就会用到人。”   夏以瑾点点头“是的。”   “夏默,我要你多招募几个侍卫,他们的月银和夏青他们一样,至于你今天开始就五十两月银,由我直接给你发放,你无需和其他人有所交代。”   “好的。”他站起身来“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夏以瑾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又叫了他一声,他顿住脚听见夏以瑾在背后说:“我今天和你说的一切,你无需和其他人说起。”   “我明白。”夏默答了一句,就转身走向了黑漆漆的廊中,消失在夏的书房。   三月春来到的时候,夏以瑾带着人马出发去了江南。   她来的时候开车到安顺花了十六个小时。   她从安顺出发开的也是车,不过是变成了马车,于是一路颠簸,走走歇歇,两个月后才抵达了江南。   她财大气粗,到了临安先在运河边买了一座宅子,杨柳依依风景好极了。   陈子雅四处转了一圈,说:“我很满意!”   江南水乡美女如云,街上走的都是一路款款烟云无数,惹得陈子雅不想回来宅院。   连续几天,陈子雅和夏青勾肩搭背的出门。   夏以瑾觉得这俩人可以成立个骗子集团了,都是嘴皮子很溜,脑筋活络的家伙。   几个人在江南繁华处混得风生水起,很快就买下了茶庄和绸缎庄,还有药材铺子。   半年后,夏以瑾的成本就收回了,开始有了赚头。他们在临安站稳了脚跟。   到达江南的三个月后,夏以瑾收到厉风和她大哥的信。蒙古族人就进入了嘉定,开始了包围式的远征。   夏以瑾在临安的郊区又买了一座更大的宅院。她在重新修建后,带着夏默和后来招募回来的十名侍卫住了进去。   到达江南四个月,梁少骏开始和蒙古族正式迎战。   夏以瑾派夏青陈忠等几名侍卫陪同张掌柜的回去老家,把张掌柜夏管家的亲人都迁移到了江南。她的二哥原本她也想带上来,可他愚蠢的不信她不走,她只得罢了。   除了田庄以外,夏家能变卖的产业,她都委托张掌柜变卖了。   留了几个人看着夏家大院,所有人都迁移到了临安。   张掌柜和陈子雅,夏青等侍卫住在她城中的产业。夏管家一家和夏默等侍卫和夏以瑾住在她郊区的山庄。   到达江南六个月,蒙古族和大理的战争已经令她大哥一家诚惶诚恐。陈子雅偷偷摸摸的接了他母亲也来了江南。   夏以瑾已经很久未见到厉风。她想起来只觉得人生忙忙碌碌好似都是为了他,但她无怨无悔的好似宿命。   转眼间,在江南的日子已经到了冬天。   今年的第一次初雪又来到了。夏以瑾在古代已经待了差不多三年。   早晨起来,太阳出来了,冰雪在渐渐的消融,夏以瑾看着被冰雪压弯了腰的树枝,心中一动。她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一些银钱叫夏默驾马车,带着她出门。夏默问她:“我们去哪里。”她指着出城的方向:“出城走东南方向。”   黄昏的时候,夏以瑾抵达了她父亲的故居。现在这个地方还是一大片的农田,冬日里荒芜的渺无人烟。夏默完全不懂她的想法,即便如此他也什么都不问。   夏以瑾默默的站了良久。   当夜,他们也没回临安,回到县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一晚。   夜里风刮得呼呼作响,夏以瑾有一种梦里不知身是客的感觉。   模模糊糊睡到半夜,听见有人敲门。她睡得朦胧,披了棉袍半闭着眼打开门。夏默独自一人站在门外。他一把推开她就走了进来。夏以瑾有点不明所以然,他这是怎么了。床底下一人迅速的爬了出来和夏默打在了一起。夏默身手非常好,过招了没几次就一把剑抵在了那人的喉间。   “你是什么人?一路跟着我们的是不是你?”夏默把人推到抵墙,低声问道。   那人点点头:“是的,我们是厉广行厉王爷的人。厉王爷让我带夏大小姐回去喝口茶,没想到这么快被你发现了,算你有本事。”   夏以瑾很无语。   “让你家厉王爷自己过来,就说我夏以瑾请他喝茶。”她说着看夏默:“放他走吧。”   当夜,夏默不敢再放她一个人,抱着剑靠着床沿闭眼守着。   第二日就带着夏以瑾回到了山庄。   经过此事,夏以瑾才知道厉广行的爪牙原来也可以伸得这么远,原来是她天真了。自那日起,夏默经过她的要求侍卫增加到了五十人。   夏默最大的好处就是他的问题不多。只做他认为可以做的事情。   夏以瑾在生意上已经渐渐的隐入幕后,但是她毕竟是现代人,天天待在山庄里边不免乏味。于是有一天她偶尔兴起想去看看子雅。   茶庄她虽去的不多,下面的小厮看见她也是认得的,因此见她进了里间也并没吱声。她安静的走了进去,原想只是不需要人来迎接她而已。没想到临近茶庄后面账房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她听见陈子雅很惊讶的说道:“你说这是祖父的意思?”   “是的,老太爷说厉风王爷从小身世坎坷,为人却并不狠厉,他想引厉广行回来重新当大理王爷对抗蒙古人。一来恐怕更有利于斗争,二来不想表少爷战死沙场。”   “那我表哥知道此事吗?”   “老太爷的意思是不让他知道,这样子就不会引起厉广行的怀疑。”   “那你来此地找我是何用意?”   “因为恐怕还要找夏大小姐放出一点风声,做戏给厉广行看。大小姐如今恐怕是不再信我,所以老太爷让我找您去劝说一二。”   “你要我如何去劝说?”   夏以瑾对这个声音很熟悉,那是安康。   陈老太爷是个人精,她对于他能想到这层并且做出这样的打算并不感到讶异。陈老太爷这种不事先知会厉风而直接去执行的做法也是很符合他的作风。   陈老太爷的想法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啊,只是无论如何她最不想做的就是去伤害到厉风。他已经经受了太多次的背叛。   她站在门口不由的叹气。   里头的人听见了声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安康,好久不见!”    ☆、23      陈安康看见夏以瑾走了进来。   他和她行礼,叫了一声:“大小姐。”   夏以瑾不太高兴。虽然她也明白陈老太爷的行动出于关心厉风,但心里还是有很大的排斥感。威压,入侵,试图改变他人命运。这些都令她不喜。   但她都没有表现到脸上。她说:“安康,你去给我泡壶茶。”   陈安康便转身出去了。   她转过头来看子雅:“你打算怎么劝我?”   陈子雅跟她相处这么些日子,多少也知道她的性情,心里明白她这是不高兴了。他想了想说道:“我觉得还是要知会表哥的好,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祖父这种做法日后表哥要是知道了不见得会领情。”   夏以瑾点点头,又问:“之前不是说遣走安康一家的,他怎么还在?”   “我也不太清楚,今天他突然过来,并没有带着老太爷的书信什么的作为凭据,我也是有些奇怪。”陈子雅边想边说道。“他这个说法不会是厉广行的主意吧?”   “这也难说,一会儿我再探探他口风。”夏以瑾顿了一顿又说:“我听说你把你母亲接过来了,为什么?你父亲还有陈家没有反对?”   陈子雅顿时现出几分局促的神情:“有反对,是我自作主张,强行带我母亲出来的。”   “为什么?”   “我母亲性格柔弱,父亲又不护着她,屡屡受到欺负,我收到家里乳母托人写的信,我气不过,就~~”陈子雅说着眼眶有些红了。   夏以瑾看着他那样不忍再问。   陈安康推门进来。他给夏以瑾倒了茶就站在一边没说话。夏以瑾看着他心里涌现出一种莫名心酸的感觉。她站起身来:“安康你和我回去,我有话问你。”   夏默驾着马车,夏以瑾向陈安康招招手让他和她一起坐上了马车。马车哒哒哒的往前跑,夏以瑾并不着急问话,车里的气氛很压抑。陈安康嘴巴张开又合上,似乎很想开口说话但终于没敢出声。   夏以瑾带着他走进了书房,这里布置的和过去那间差不多,只是更加的宽大。她叫他:“你坐下吧。”   “说吧,陈老太爷想我怎么做?”夏以瑾坐在陈安康对面的椅子上问道。   陈安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欲言又止的没说话。夏以瑾看他那样子琢磨着大概就是没什么好事。一怒之下就说:“快说!”   “这,这,大小姐别生气。陈老太爷说您既然上次拒绝了嫁给厉爷,能不能放话出去说您要嫁给其他人了。”   夏以瑾听了不怒反笑:“我嫁给谁?”   “老太爷有封信让我带给您。”说着陈安康掏出信来递给她。   夏以瑾接过信来看,顿时有一种脑洞清奇的感觉。也亏得陈老太爷想得出来,竟然想她嫁给子雅,字里行间还透露出一股浓浓的高傲气质。他陈家愿意娶她夏以瑾是她三生有幸,她要再不识抬举大约就要把她灭口了。   夏以瑾嘴角上扬,她觉得真的有些黑色幽默,极度的令人无语。她笑着说:“你回去就说我看了书信,明白了。”   陈安康点点头。   “安康,你出去找厨房的给我下一碗面来吃,我饿了。”陈安康点点头便出去了。   夏以瑾一个人在书房里边陷入了沉思。   当晚夏以瑾便留着陈安康住在了山庄里边。   吃完晚饭后她独自的在庭院里踱步,思来想去竟觉得陈老太爷的做法才能把厉风给救出来,若是直言与他多半是不肯在现在的情况下离开大理的。只是她现在对陈安康的信任度很低,所以还得去一趟蓉城和他大哥以及老太爷当面合计一下才行。   她打定主意后决定明天交代下后就出发。   厉风在大理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正在为大军的粮草发愁。另外他也很想念夏以瑾,这么多日子不见,不知道她好不好。想起她走的那日找他要的一万两银钱,他开心的想是时候找她要钱去了。就在夏以瑾准备去蓉城的时候,他已经出发在去江南找她的路上。他一路快马加鞭竟也不觉得累,想着马上就要见到她就无比激动,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年般。   两人就这么错开了,夏以瑾带着陈安康坐马车,夏默和十名侍卫直接骑马出发去了蓉城。走的时候夏管家一直念叨着十个侍卫是不是太少了,毕竟现在蓉城也不是那么的安全。但夏以瑾不想自己太过显眼,最终还是留下来其他侍卫。   夏以瑾觉得这古代的马车出行真的是件太痛苦的事情,快了颠簸的快吐了,慢了要是有个急事就要疯了。走到第二天她就开始自我安慰说调整心态不急这一二天的慢慢走吧。   临安到成都一千八百公里,马车好好走一天二百公里,夏以瑾愣是走了十五天才抵达了蓉城。城门口已经多了盘查的士兵,多亏了陈安康认识这些人才放了他们进去。   陈安康带着她直接去了陈府。   一路通行无阻的走进了陈老太爷的书房。   陈老太爷看见她来了并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很平静叫她坐,并让安康去斟茶。夏默跟着站在她的旁边,陈老太爷看见他微微的皱了一下眉。   他说:“你看了我给你信了?”   夏以瑾答道:“看了,我有些不太信任安康,所以特地跑一趟找您确定下,另外我也想顺便探望下大哥。”正说着陈安康就走了进来,他听见夏以瑾说的如此直接不禁就低下了头。   陈老太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现在他也知道夏以瑾这个人没那么好使唤了。   他拿起茶碗喝了浅浅的喝了口热茶,“那你怎么打算,是帮还是不帮。”   “帮,不过我不嫁陈子雅,我想嫁给厉广风。”夏以瑾说的很直接:“之前是我在和你置气,是我不对。”   陈老太爷看着她脸上慢慢的浮现出一丝笑容:“你当我看不出来么?”   夏以瑾一下就绷住了脸,是啊,她这点心思显而易见。   她顿了一下忍不住的问:“您打算怎么做?”   陈老太爷叹了口气:“我这个外孙心还是太软了些啊,如今形势我们败局已现。厉广行此人为人狠辣,他的弱点就是好劝势,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一定会想重坐上大理王爷的位置。我打算找梁少骏来放话给他听,只说他对厉广风王爷很是不满。”   “我找你来就想听你说你想嫁给厉广风这句话的。”说着他眼睛眯了一下,一副老狐狸你中计了的表情。   夏以瑾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天真傻缺。   正说着话,门口有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他凑到陈老太爷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又静静的退了出去。   陈老太爷听完后反应也很奇特,冲着夏以瑾冷笑起来。   夏以瑾被他笑的莫名其妙,不由的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和我有关吗?”   陈老太爷点点头:“我那个没出息的外孙丢下大理那个烂摊子就去临安城找你去了。”他怒道:“你哪来的那么大吸引力,弄得他神魂颠倒。我陈家尽出这些不要命的痴情人。”   夏以瑾无辜被骂,不由的出了一身冷汗。   陈老太爷的气势还是非常足的,她不得不承认。   陈老太爷站起身来,出门叫人,那人就在门口候着。   “你立刻叫驿站快马传话给子雅,叫他拦着他表兄厉广风,说夏家大小姐即刻回返让他等着,不要过来蓉城。”   那人道是,转身就出去了。   陈老太爷说完返身站在夏以瑾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我儿,厉风的母亲为情至死都不瞑目,痴情一生郁郁而终。厉风也是个痴情人,要不是他看上你了,以你的性子我并不喜,现今看在厉风的面上,我家族只得认定你,你不可辜负与他。”   夏以瑾默然,片刻后道:“好。”   陈老太爷也叹了口气:“我是要为他们操劳至死方休啊!”   “子雅和他母亲在你那里,你多担待了。”   “厉风的事情,你也无需担心,我自会安排。安康只是一时走错路,他我自小看他长大,并无什么坏心,他姑母那里我会教导他的。你先去看看你大哥吧,随后再启程回去。你回去后务必要留住厉风,不准他再回去大理。”   说完这些,他挥挥手,“你回去吧。”   夏以瑾行了一个礼转身就出来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思虑,这一趟收获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她心情很复杂。她不由的感慨,陈老太爷也是活的很累啊。现在想想软弱的接受安排倒是不失为一件轻松的事。   陈府的面积很大,她走了一阵听见后面有追上来的脚步声,她便停了下来,转身看见安康。   “大小姐!”陈安康飞奔到她的面前,喘着气。   她看着他。   陈安康却迟疑的不说了。   于是,她走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不用送我。安康,我原谅你了。”   陈安康瞬间就红了眼睛,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大小姐,我……”   她想了想说:“安康,不要再去找你姑母了,忘了你的情爱吧,那些都伤人。我走了,有机会我们再见。”   她再次拍拍他,转身走了。    ☆、24   夏以耿最近过的非常的焦心,蒙古军节节逼近,而皇帝这边却始终派不出像样的军队来抵抗,眼看这一切的他痛苦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夏以瑾走进他书房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在念诗。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月空落眼前花。”   他又连连叹息。   夏以瑾推门进去,叫了一声大哥。   夏以耿抬眼看她:“你怎么来了。”   “嗯,我是来看陈家老太爷的。”说着夏以瑾道出了她来这边的原委。又说道:“我来看看你,然后就要尽快赶回去临安。”   夏以瑾看着他:“大哥,你不做什么打算吗?眼看就快打过来了。”   夏以耿手中握拳,脑门上青筋毕露,我要和蒙古人斗到最后一刻。   夏以瑾摇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只说:“大哥,到时候你来临安找我吧,还有二哥,你留意下他吧。我叫他跟我走他也不乐意。”   夏以耿点点头,不在意的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去找你大嫂,今晚就在这边休息。”   夏以瑾只歇了一晚,第二日就赶路回去江南。她在心里默默的埋怨厉风,这家伙大半年也不来,她一出门就来了。虽然埋怨还是急急忙忙的赶路,唯恐他有什么事。   走着走着,夏默骑马到马车边上叫了她一声:“大小姐。”   “嗯,什么事。”   “陈安康跟在我们后面。”   “呃,停车。”夏以瑾说着下了马车。   陈安康跌跌撞撞的骑着一匹瘦马,跟在后面。看见夏以瑾停了下来就拘谨的下了马站在那里。   “安康,怎么回事?”   “大小姐,我,我,我想跟你走~”陈安康支支吾吾的说。   “不行,你得跟着陈老太爷,赶紧回去吧。”夏以瑾说着挥挥手又转身上了马车,吩咐夏默:“我们走!”   走到第二天,他们进入了一个山区里,两边都是山只有一条狭长的道路,一直通向远方。他们来的时候也是走的这边,大约走到黄昏就出了山,到一个小镇去留宿。陈安康依然不死心的跟在后面,夏以瑾也不理他,拿他有点没办法。   山道弯弯他们一直默默的前进。   后面突然有一队骑兵追了上来,陈安康离夏以瑾有点远,那队人马越过陈安康速度接近了夏以瑾的人马。   他们超越过去后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身,停在他们的对面。   黑色盔甲的骑兵队列很整齐,约三十人,当头一人年轻,英气十足。   夏以瑾的马车被迫停了下来,夏以瑾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她惊惧的一动不动。   夏默停到了她的身边,隔着车帘他声音低沉:“是蒙古人的骑兵,你不要出来!”   他一夹马肚跑到前边,停在最前边对视对方没有开口。   那年轻将领,开口直接问:“车里坐着的是夏家大小姐吗?”   夏默没想到对方居然就是在找她:“你想怎样?”   对方大力挥手,“杀!抓了夏大小姐回去,少将要人!”   对方气势逼人,实力不弱,三十人对十人,夏默等人奋力抵抗。   夏以瑾听见外边厮杀一片,陈安康悄悄的爬上马车,拉她的手,“大小姐,你快跑,他们要抓你。”   夏以瑾还留着一丝清明:“安康,你躲进树丛里去,快去,等他们走了,你去找我大哥救我。”她推他:“他们要抓我,我一时还死不了,你快走。”   陈安康,迟疑了一下,终于趁着混乱跑进了树林里。夏以瑾看他跑远了,走下马车。   她的十名侍卫,只剩下夏默和另一个在苦苦支撑。   夏默肩头中了一刀,血流了一身都是。   夏以瑾大声的叫道:“停下来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她一步步的往前走,身边血溅十步,几个人横七竖八倒在一旁。   她这一生从未想过还有见到这一幕的一天。这一切来得太快,快的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心脏在突突突的狂跳,夏默的血淹没了她的眼。   就像一个恶梦。   那个年轻人迅速的跑到她身边:“上车,跟我们走。”   夏以瑾一言不发就上了车。   她剩下的最后一名侍卫被拖去驾马车,夏默被丢进了车里。   他们被押着继续往前走。那些死去的人倒了一路,没有人去管。   夏以瑾撕开衣袍到了的下摆,捂住夏默的肩替他止血。他的伤很重,沿着肩膀一直蔓延到了背后。他一声不吭,任由夏以瑾重重的按住。   当晚,他们没有停下来休息,马车一路狂奔到了嘉定。   嘉定的营帐密密麻麻,蒙古人有好几万。她的马车跟在其他战俘的后面一点点往前挪。夏以瑾真是痛恨自己,一早就知道战争在发生,为什么她这么疏忽,还以为这是遥远的历史吗?   她想起陈老太爷和她的大哥,如此轻视敌人,难怪要亡国。如果不是轻视又怎么会任由她来成都,又任由她独自离开。   现在她欲哭无泪,夏默倒在身边已经昏死过去。   帘外伸进来一只手,是她的另一名侍卫:“大小姐,把这个药给夏默抹上,这圈布给他扎紧了。”夏以瑾默默的接过手,想来她的侍卫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事先都做好了受伤的准备。羞愧难过众多的情绪涌上心头,因为她一时错误的决定让这么多人陪着她去死,而众人就这么听从了她的决定。她这个当家人当的一点也不称职。   眼泪就这么毫无准备的流了下来,这是夏以瑾进入这个世界来第一次哭泣。哭得消无声息又大雨磅礴。   她抹了一把眼泪,把夏默的身体转了过来,用他的剑轻轻的割开了衣裳。后背血肉模糊,有些已经和衣裳黏连在了一起。她迟疑了片刻,猛的撕开。夏默痛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夏以瑾道:“你忍忍,我给你敷药。”   夏默汗流如浆却一声不吭。   她替他擦汗,口中说道:“是我对不住你们。”夏默却还安慰她:“没事的大小姐,我不会死,我们会活着走出这个地方,不要怕。”   夏以瑾听着忍不住又哭了。   他们挪动了半天,终于到了敌营,三个人被丢进了一个营帐里。片刻后又丢进来一些干巴巴的牛羊肉和干饼。她迟疑半刻,走到帐门口和一个士兵恳求:“能不能给点水喝,我的侍卫快不行了。”那人看她一眼,又弄回来一壶水和金创药以及干净的布给她。   夕阳下山,夜晚来临。   夏以瑾被几个士兵拉去了位于中间的营帐。   她被推着走了进去。里边布置的很是华丽。一个男人坐在一张垫着虎皮的宽大椅子上。这是一个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男子,腰板笔挺,双目炯炯有神,是个英气十足的英俊汉子。他看见她进来,食指一指叫她站在他正对面。   他盯着她看了半响,评论道:“瘦,干巴巴的,不美。听说你是厉广风的未婚妻,他怎么会喜欢你这么个不像女人的家伙。”   夏以瑾无言以对。   “我的小妹看上厉广风了,非要嫁给他不可。你安心在这里住几天,等他来了我就放你走。”   夏以瑾顿了半刻,抬眼看他:“那你能不能叫个军医去看看我的侍卫,他伤的很重。”   那人稀奇道:“你还有几分胆色啊,知道找我要军医!”   他站起身来走近她:“喂,女人,你怎么不哭!”   夏以瑾转过脸去不理他。   那人讨了一个没趣倒也不生气,摆摆手就叫她出去了。   等她走回营帐的时候,不仅来了一个军医还有一名侍女。那侍女给他们带了干净衣裳,只是都是蒙古族服饰。   夏以瑾不想那么多,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跟着那侍女洗干净了自己,痛快的换了衣裳。   但夏默和另一个侍卫一动不动的躺着,不愿意让那侍女接近。   她叹口气,问另一个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王林。”   “王林,现在不是为了衣裳闹脾气的时候,你跟着侍女去洗干净自己换了衣裳,打一大桶水回来,记得还要拿回来一壶烈酒还有针线。”夏以瑾很严肃的吩咐他。   王林有些不懂,要这些做什么,然而还是乖乖的去了。   夏以瑾本科时期主修的是医学,她虽然没有正式动过大手术,但是缝合术还是会的。没有麻药,一卷布让夏默咬在口中,又叫王林扶住夏默。她狠下心来重新打开军医随便包扎过的地方,替夏默缝合伤口。这样才能好的快,她努力忽略夏默剧烈疼痛的表情。   快速弄好以后,她离开营帐站到门口,让王林替夏默清洗更衣。   蒙古人为人开放随意,所以三人住在一个营帐里都没人想起来要分开他们。   夜里静悄悄的,三个人各自找了一个角落躺着。   夏以瑾几次起来弄醒夏默让他喝水,她怕他发烧。可是他第二天还是烧了起来。好在他体质好,喝了军医开的药,慢慢的好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一个女孩闯进了她的营帐。   她走进来的时候,她正扶着夏默喂他喝药。   她在她背后冷哼一声:“女人,过来拜见本公主。”   夏以瑾看着夏默喝完药放下碗才缓缓转身,她站着行礼:“参见公主。”然后抬起头来看她,这是个明丽的姑娘,身材高挑,青春灵动,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穿着一身红衣。   这位公主眼睛上上下下的扫视她,鼻子里冷哼一声说:“不怎么样嘛。”   “女人,厉爷是我的,你不准和我抢。”她说着红衣飘飘的掀了门帘出去了,倒也不为难她。   夏以瑾苦笑着摸上自己的脸,她的姿色这么差吗?    ☆、25   厉风完全不知道夏以瑾已经被抓去了敌营,他正打马进了临安城,身后跟着陈一闻等几名侍卫。   他们先去了陈子雅管理的茶庄。   陈子雅已经收到了老太爷的来信,知道厉风会来,事先已经知会了门前的小厮。因此小厮看见他们几人就过来问:“请问您是厉爷吗?”厉风下马点点头,小厮就引着他走向了后院,另一名小厮带着几名侍卫去系好马匹稍作休整。陈子雅正在悠哉的喝着龙井绿茶,茶香袅袅的飘满了整个屋子。看见厉风走进来立刻就站起身来叫了声表哥。转头吩咐小厮,快去给厉爷泡杯龙井茶来,要最好的!   厉风看着他笑笑:“子雅,你现在过的不错啊。”   “托表哥的福。”陈子雅调笑他:“不过你来的不巧啊,小瑾前几日被老太爷叫过去商量你和她的婚事了。我前日收到老太爷的来信让你安心在这边住上几日,小瑾正在回来的路上。”   厉风坐在椅子上,脸竟然渐渐的红了。   陈子雅有些看不下去了:“表哥,你脸红什么?”   厉风不肯承认:“我哪有!你胡说什么。”   陈子雅看看他不由摇头:“叹世间多少痴情人~~”   他站起身来招呼厉风,走啦,走啦,去府里吃我娘做的菜。   因为陈子雅住的府院容不下厉风和侍卫这么多人,当夜陈子雅送厉风去了夏子瑾的山庄。夏管家也一早收到消息厉风要过来,早就整顿好了屋子给他们住。他不见外的请他去住了夏以瑾的主屋。厉风这还是第一次来,只见夏以瑾的屋子风骨和她本人平时的打扮相似,宽大空旷又条理分明,文艺和理性共存。   当晚陈子雅也赖着不肯走,他之前就想和这位表哥接触,奈何厉风为人冷淡不肯多说话。如今正好与他聊聊,别的他不肯聊,谈到夏以瑾就眼睛亮闪闪的。   “表哥,我知道你为何喜欢小瑾,她有种与一般女子不同的冷静气质,她不易亲近但待人极好。她初初接触觉得并不是极美,但她聪明一点即通。我也很喜欢小瑾。”陈子雅坐在房中椅中,沉吟着说的极为认真。   厉风瞪他:“小瑾是我的,你不可以喜欢她!”他醋了。   陈子雅摆摆手不以为然,她是极美松柏般女子,我只是欣赏她。   厉风听着顿时神思飘远,久久不再说话。   陈子雅看他一脸痴样,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庭院深深,树影重重。   厉风当夜竟睡得极好,不知是累了还是安心即吾家。   接下来的几日,他不理世事,每日看书舞剑等心上人归来。   草木深莽,有时带陈一闻爬上山去看远方。默默的坐个半天,有所期待又很心静。心中竟起了抛弃大理的烦心事与夏以瑾在此终老一生的念头。此念头一起他觉得无法遏制的想她,想她。   为何还不归来。   这日早起,他正安坐屋子里吃早餐。陈子雅一路飞奔跌跌撞撞的进屋来,一头大汗的呼叫道:“表哥表哥,大事不好!”   厉风问道:“何事惊慌?”   陈子雅抖着手把信递给他,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小瑾,小瑾,被蒙古人抓走了!”   他猛的站起身来,一碗粥被碰到,“呯!”的一声青瓷碗掉落地上砸的瓷片四落,米粥散的到处都是。他一脚踏上瓷片,整个人看起来僵直并脸色煞白:“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陈子雅被他生生的吓到了,抖着喉咙又说一遍:“小瑾,小瑾,被蒙古人抓走了!蒙古族的公主说看上你了,要拿你去交换小瑾回来。”   这次厉风听清楚了,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陈子雅,你在戏弄我吧?竟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嗯?”   说着一封信被他捏的扭曲不成形。   “不是啊,表哥,信中写的是真的,你看看啊!”   “胡说!我从不认识什么公主,何来看上我一说。”厉风怒道。   “哎!”陈子雅叹了口气:“表哥长的如此绝色,也许人家路上看见你就一见钟情就起了歹念也很难说啊。”   “表哥,你带上府中的侍卫去看看吧,夏青陈忠还有小瑾早做准备的另外四十名侍卫,我已经把他们都叫来了,都在候着你!”陈子雅盯着他:“安康本来想跟着小瑾回来夏家,半途遇敌,小瑾保着他回来报信。表哥,小瑾出发都几天了,她到现在还没到临安肯定是出事了。你快去吧!”陈子雅很是焦急。   厉风听他说的心中越发慌乱。   陈子雅掏出一把银票塞到他手中:“我把店里能拿的都拿出来了,你拿着,赶紧出发。我留着看家,有什么事情给我来个信。”   陈一闻从外头走了进来:“厉爷,我们走吧,我们先去找梁将军。”   厉风转头看看这院中央,一队齐刷刷的佩剑男子们已经在等着他。他终于整理心情,上马出发。其他人也跟着他纷纷上马,一路呼啸而去,身后掀起了一片的尘土。   几天后厉风一行人到达了嘉定。梁以骏的人马也在此处。   梁少骏早就收到了陈老太爷的信笺。说实话他还有点高兴,要是厉风真娶了人家公主,他这仗就不用打下去了,对付那些彪悍的蒙古族人他确实有些力不从心。能不亡国没人想亡国的,不就是娶个女人回家吗,要是真的那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倒是没想得那么远,事实上人家是要了他的王爷也要疆土的。   厉风比谁都焦心,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海里充斥的都是糟糕透顶的场景,总觉得夏以瑾快被虐待死了。   第二天他就催着梁少骏派人去接触蒙古人。   下午人就回来了,说蒙族公主带着三千人马,在五里外等着厉风。   梁少骏撇撇嘴,这姑娘胆子倒不小。   厉风点了三千人马,带着陈一闻夏青等人去见面。   大风呼呼的刮,天寒料峭。   他们在一个空旷的地点碰面,四周山峦林立。   蒙族公主穿着一身玄色铠甲英气飒爽,她腰间佩剑,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她的身后是整整齐齐的蒙族骑兵。个个体格强健,马匹矫健俊美。   厉风转头看自己的人马,高下立分。   他心中不免暗暗叹息。   公主很主动,她策马上前,叫了一声:“厉王爷,我是蒙族瓜尔佳敏敏,你叫我敏敏就好。”   厉风清了清喉咙,他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启齿:“我听说公主抓了夏家大小姐要拿我来交换。”   “是呀,你愿意吗?”瓜尔佳敏敏一脸热情的看着他。   “我能不能先去看看夏家小姐?”   敏敏公主挥挥手:“你放心啦,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大哥还很喜欢她。”   “你大哥喜欢她?”厉风大惊失色,不由的说道:“不可以!”   “哎,我听说你也喜欢她,奇怪的很啊,她长的又不美,你们为什么都喜欢她?”这个敏敏公主倒是几分纯真,说话间并没露出恶毒的表情。   “不过她人倒是还不错的。你跟我走,我把她放走怎么样?”她笑嘻嘻的问道。   厉风一步步的驾马向前走:“好,但是你保证你不能食言。”   后面梁少骏顿时叫了起来,不行啊厉爷,不可以!   厉风转过头看着他:“你去找厉广行来,说我厉风现在变成人质了,大理就靠他了。”   “一闻,夏青,你们跟我走!”   厉风就这么莽莽撞撞毫无顾忌的带着几名侍卫跟着敏敏公主回到了嘉定蒙族大营。   跟在公主的后面,掀开大营的门帘,厉风豁然看见夏以瑾正安坐在那里和一个英气十足的男人下棋,看起来还出奇的和谐。他顿时心中涌起了一丝疼痛,手不知什么时候就放在了胸口处。   “大哥我回来了。”公主笑着说。   夏以瑾抬起头来就看见脸色苍白的厉风,他死死的盯着她看,似乎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想不到夏大小姐在此地过的很不错啊!”说完这话立刻就别过脸。   夏以瑾不知道说什么好,难不成闹脾气和人家对着干啊,何况只不过是下下棋而已。   那男子冲敏敏公主挤挤眼添油加醋道:“夏小姐聪慧的很呐,哪像你根本没什么耐心陪大哥下棋。”   他感慨着:“夏小姐也真是厉害,学会了才几天,棋艺就如此的突飞猛进。”   敏敏公主给他们做介绍:“我大哥多铎,这是厉王爷,大哥他说愿意娶我交换夏小姐。”说着她挑衅的冲夏以瑾抬了抬下巴。   夏以瑾听了这话,眼色复杂的看着厉风。   他似乎没注意到这一切,还沉浸在刚才的话中。   夏以瑾站起身来告辞:“王爷,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出去了。”多铎点点头。她便转身和厉风擦肩而过出了营帐。   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看着苍茫的天空,心中回想起梦境中的最后一幕,不禁握紧了拳头,不可回避的命运正一步步的向她走来!    ☆、26(完结)   夏以瑾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有人蹲在她的床前,她一下子就惊醒了。夏默蹲在她床前一下子就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中央示意她禁声。她眨眨眼表示明白了,他才慢慢放开捂住她的手。   他靠的她很近,耳语道:“大小姐,我勘察了好几天,发现他们半夜换岗,有一段空隙防卫松懈,约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让我们逃出去,等天亮他们才能发现我们就走远了。”   夏以瑾声音也压得很低:“你去找找陈一闻,看看他们在哪里能不能一起走,你自己小心一点。”夏默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这一晚可以走的时机就这么错过了。   第二日她看见了厉风。   一早起来刚吃过早餐,她就被蒙古士兵推着进了大营。敏敏公主一身红衣,坐在上头,她的身边坐着的是她大哥多铎,还有脸色铁青的厉风。   那敏敏开口说道:“厉王爷说好要娶我来换夏小姐的命,如今竟迟迟不表态,今日就做个决断吧,是娶我还是杀了夏小姐。”她表情狰狞势在必得。   夏以瑾不由的心中暗暗摇头,转头就看见了厉风的挣扎,他想救她却万万不想娶那敏敏。她开口说道:“公主如何这般心急呢,等我走了慢慢和厉爷培养感情也可以啊,我一走你多的是机会。”她是想先拖延时间,等机会再走。   厉风听了这话,低着头竟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多铎笑道:“我这妹子真是个痴人,我本还想留夏小姐多住几日。”   敏敏一边急道:“大哥!”   “好吧,那你今日就走吧,带着你的随从。你我有缘再见。”说着他挥挥手示意夏以瑾可以走了。   夏以瑾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打发她走,今日这一番回旋的话说出去也不知厉风听了是个什么反应,他又要如何逃脱。早上来的急她甚至还不知道夏默他和陈一闻之间接触了没有。她低着头来来回回的想着,突听厉风说道:“夏大小姐,看来你很乐见我娶敏敏公主啊,既如此不如多留几日见见我厉某喜结良缘如何!”   她心中顿时咯噔一声,看来他完全不知道她的打算。   抬起了眼看他,只见他目光凛冽的盯着自己而一旁的敏敏公主已经喜上眉梢不胜娇羞了。   这叫她如何应答好呢,她不禁苦笑。   厉风死死的盯着她,心中已经是一片绞痛,只要她敢应一个字他就死给她看。另一边又暗想,不会的不会的,她怎可能如此绝情。就在他患得患失犹如一名等待宣判的罪犯般的时候,夏以瑾在底下应道:“好。”就转身出去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背影。为何?为何会这样,他的爱他的情他的性命就再次被弃之如敝屣。接下来敏敏围绕着他和他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时候坐在营帐中都一无所知。心中冰冷而绝望。   夏以瑾回到营帐后就坐着等夏默,她被迫和夏默王林分开有几天了,他们多半怕她逃跑。她很冷静的在思考,看情形厉风多半也是和陈一闻分开了,但是陈一闻的功夫很好要夜里悄悄摸进去找厉风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现在首先要找到他们俩过来才是。   她想了想站起身来,掀开门帘走出去和门外的士兵说:“我想见见敏敏公主烦请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敏敏公主趾高气昂的走了进来。夏以瑾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句:“汝是我手下败将,安敢犯吾?”   她向她恭敬的行礼,然后又请她安坐,才说道:“公主,恭喜你了,我有个不情之请想求您帮忙。”   此刻,敏敏公主心情大好,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败将:“说吧。你要什么?”   夏以瑾装出一派无限伤感的样子说:“我实在不想参加厉爷和您的大婚,不如容我先走,也免得公主看着我碍眼坏了你的好事。”   敏敏盯着她看:“你这样子的搁在战场上就是逃兵啊。”   夏以瑾也不惧她,激将道:“难不成公主想我留下来和您再争一争不成。”   “那可不行,我三日后就要成婚,你早走早好。”敏敏公主站起身来,吩咐门外的士兵:“你去叫她的随从过来,看着她今天就走了吧。”夏以瑾也站起身来看着她仰着脖子抬着头犹如一只高傲的天鹅般款款的走了。   夏默和王林很快的就走了进来,王林脸上有些愤愤不平的表情说道:“我怎么听说厉爷要和那蒙古的妖精成亲了。”夏默及时的制止了他:“你别乱说话,大小姐自有主张。”   夏以瑾示意两人就近坐下,压低声音问夏默:“你昨夜联系上陈一闻了吗?”   夏默点点头道:“联系上了,但不知道他和厉爷说了没有。”   夏以瑾想了想问:“你们俩都说了些什么?”   “一闻兄现在也和厉爷分开了,我告诉他大小姐在等厉爷的消息一起走。他说他知道了,随后去禀告厉爷。原本今夜我们应当在那处碰面趁着夜黑一起行事的。”夏默说道,一旁王林瞪大了眼睛。   夏以瑾不理会王林,继续说道:“现在事情有变,那敏敏逼着王爷成亲,说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成亲。”王林听了插话说:“这女人真是恬不知耻。”   夏以瑾和夏默齐齐朝他发话:“你不要说话!”王林只好默默的闭嘴。   “我们现在就要走,那敏敏公主也不想看见我,怕我扰了她的好事。咱们现在就走吧。”夏以瑾想了想摸了笔写了一张纸条带在身上。她也不拖拖拉拉,带着随身的一些东西就往外走,两人跟在她的身后。   坐上马车,夏以瑾也懒得去辞行,后面跟在几名士兵看着他们,一阵烟尘她就离开了蒙古大营。   厉风收到消息她已经走了,更觉得心灰意冷,一个人在营帐里边发呆。陈一闻悄悄的摸了进来。他没说话,凑近了看他。只见他两眼放空焦距盯着一个莫名的地方,竟是一副痴呆了的模样。他伸出手朝他眼前挥了挥,轻声叫道:“厉爷,回魂了。”   厉风终于醒过神来:“干嘛?”   “夏大小姐约了我们今夜一起逃跑,夏默已经找好地方,午夜时分防守的士兵会换班,我们可乘机走。”厉风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她说的?她不是想让我娶别人吗?”陈一闻叹了口气看看他的主子:“您一贯还算聪明利落,怎么一碰到夏大小姐的事情就糊涂了呢?她有什么理由就此抛下您,而且她为人聪明冷静可不像您这么糊涂。叫您成亲多半是想让他们疏于防备吧,不管怎么样您今夜记得在这里等我们。”   厉风听了这话终于有点精神起来了,他两眼闪闪发亮的说:“所以她没有不要我是不是?”   陈一闻恨铁不成钢的说:“您能不能有点出息。”   厉风嘴角上扬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夏以瑾一刻不停顿的往前跑,没多久后就进入了梁少骏的驻守地。   当晚梁少骏派了十名死士悄悄的去了夏默所说的那处。   天色漆黑,夏以瑾等在驻守地前,她来回的走动,夏默和王林跟在她身旁。到了此刻她却最是忐忑不安,想起梦境中的那一幕不禁求上帝:“主啊,求你赐福予他。”她从午夜时分就开始等着了,几个小时后她终于听到了远远的传来马蹄声。厉风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正向她直直的冲过来,到她面前迅速的勒住缰绳朝她伸出手来,“小瑾跟我走!”   夏以瑾和厉风共乘一骑,后面跟在夏默陈一闻等人,一起即刻上马飞奔向着那江南繁华地而去。   后传:   夏以瑾再未回到现代,与厉风隐居山林妥妥的过完一生。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